蔡繼恒終於等到了陳納德將軍的召見,陳納德的常駐地點是昆明東南部的巫家壩機場,那裏是第14航空隊司令部及主要訓練基地,通常他到各機場視察總是搭乘C-47運輸機,有興致時甚至單獨駕駛一架P-40戰鬥機往返於各個機場。
老傑克曾經向蔡繼恒透露,盡管第14航空隊已經在換裝,陸續裝備新型的P-51“野馬”戰鬥機,但陳納德將軍很念舊,仍鍾情於老式的P-40,他對這種“戰斧”式飛機有著深厚的感情,美國援華誌願大隊最早得到的100架作戰飛機就是P-40戰鬥機。老傑克說,陳納德將軍是個真正的西部牛仔,他每次駕駛P-40外出視察時都要求地勤人員裝足飛機的彈藥基數,還加掛副油箱,並且拒絕基地派出戰鬥機為他護航。其實他巴不得在途中遭遇敵機,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敵人進行一場空戰。自從擔任指揮官以來,他被剝奪了親自駕機出征的權利,這使他一直耿耿於懷。陳納德說過,他寧可不要將軍的軍銜,也願意當一個隨時可以投入戰鬥的飛行員。
在去基地主任辦公室的路上,蔡繼恒還在想,幸虧日軍情報部門沒有掌握陳納德的行蹤,否則就太危險了,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幹掉陳納德,就像美國海軍飛行員在空中設伏幹掉山本五十六一樣。在某些情況下,消滅掉敵方的優秀將領,的確可以改變戰爭的進程。
陳納德將軍正坐在基地主任的辦公桌前抽雪茄。這一年陳納德51歲,他那刀削般的窄臉上有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最有特點的是他的鷹鉤鼻子,看上去活像一隻老鷹。蔡繼恒對他的印象是:這是個具有鋼鐵般意誌、強悍力量和非凡勇氣,並兼有高超智慧的老軍人。他穿著一件草綠色翻領式毛料軍服,左胸上佩著幾排五顏六色的功勳略章,肩章上兩顆表示少將軍銜的銀色將星顯得頗為醒目。
和蔡繼恒一樣,陳納德的青少年時代也不是安分之輩,他童年時從祖父的黑人老仆那裏學會了打架技巧,於是經常把周圍的小夥伴打得鼻青臉腫。他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學習時,雖然學習成績優良,但平時的表現卻近乎放縱,為了尋找機會打獵和垂釣,他甚至不惜破壞學校紀律,以致多次受到開除處分。
像陳納德這類的搗蛋鬼在軍隊裏是注定吃不開的,他在1918年就獲得了預備役中尉軍銜,19年後,他在44歲退役時才混了個上尉軍銜,這種情況世上少有。若是從1917年陳納德考入印第安納州本傑明士官學校算起,他在軍隊整整混了20年,其中有17年是當飛行員,這位搗蛋鬼20年的軍齡,其軍銜才升了一級,真令人匪夷所思。
若不是中國的抗日戰爭爆發,陳納德這輩子就算耽誤了,他可能會回到密西西比河邊,靠釣魚打獵終老一生,別說是少將,就是少校軍銜也是非分之想。
早期的“飛虎隊”隊員都是陳納德以月薪300美金從美國招募來的,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美軍退役飛行員。以當時的美國物價,300美金絕對是高收入,更使他們感興趣的,是時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的宋美齡女士提出了懸賞價格,每擊落一架日軍飛機獎勵500美金,於是弟兄們的戰鬥熱情立刻空前高漲。他們都是些非常敬業的人,拿了雇主的高薪理所當然要把活兒幹漂亮。那段時間誌願航空隊進行了31次空戰,飛虎隊員們以5至20架可用的P-40戰鬥機擊毀敵機217架,自己僅損失了14架。如此算來,擊落一架敵機獎勵500美金,飛虎隊隊員們一共掙到108500美金,這無論如何都是筆巨款了。
應該說飛虎隊隊員們幹得的確不錯,他們唯一的缺點就是紀律差些,酗酒鬧事時有發生。陳納德一般都會給予諒解,因為他們的身份是平民,說得直接點就是雇傭兵,隻要把活兒幹好,紀律差點也是正常的,況且陳納德自己年輕時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些劣跡都是他當年玩剩下的,所以陳納德對違犯紀律的隊員,一律予以寬容。
1942年4月,美國航空誌願隊被納入正式軍隊編製,成為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陳納德被重新召回軍隊,授銜準將,擔任了司令官。原飛虎隊員們可以自願選擇是否留下,結果原飛虎隊員中僅有5名飛行員和22名地勤人員選擇留下,其餘隊員一哄而散,大部分飛虎隊隊員情願轉往中國航空公司或印度斯坦飛機公司,尋求待遇較高的工作。其原因主要是因為自由慣了,不願再受軍紀約束。當然,無錢可掙也是個原因。
當年的飛虎隊隊員們雖然已經大部分離去,但飛虎隊自由散漫的風氣卻留了下來,並且不自覺地影響到中美空軍混合團的飛行員們,於是他們中間也出現了一些喜歡冒險刺激,不願受軍紀約束的家夥,蔡繼恒就是其中的一個。
看樣子,陳納德今天心情不錯,他微笑著向蔡繼恒點點頭。
蔡繼恒立正,向陳納德行軍禮:“將軍,中美空軍混合團上尉飛行員蔡繼恒向您報到,請指示!”
陳納德站起來握住蔡繼恒的手說:“鱷魚,我們雖然是老熟人了,可我居然不知道你是軍委會蔡將軍的弟弟。來,你坐下。”
“將軍,您認識我哥哥?”蔡繼恒有些驚奇,他規規矩矩坐下。
“何止認識,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呢,他是弗吉尼亞軍校的高材生,在他那一屆畢業生裏,有不少人都當上了將軍。鱷魚,不瞞你說,我年輕時做夢都想去西點或弗吉尼亞軍校上學,可惜未能如願。”
蔡繼恒有些好奇地問:“哦,您是功課不好沒有考上呢,還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
陳納德熄滅了手中的雪茄:“西點和弗吉尼亞門檻有些高,還有些要命的規矩,比如入學必須要有副總統或國會議員、陸軍部高官那樣有身份的人推薦。他媽的這種人我一個也不認識,誰會推薦一個鄉下孩子?我隻好退而求其次,去考馬裏蘭州的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你知道,這所海軍學院是美國海軍將領的搖籃,對我也有很大的吸引力。那年我才16歲,一心想上軍艦體驗大海生活,可是兩天以後,我得知考生一旦被錄取,就必須過兩年紀律嚴明的校園生活,然後才能上艦受訓。這我可不幹了,我是個在路易斯安那州叢林和沼澤地裏野慣了的孩子,怎麼能忍受軍營的刻板生活呢?於是我在最後一場考試中交了白卷,放棄了入學的打算。”
蔡繼恒笑了:“將軍,幸虧您放棄了當海軍的打算,否則就不會有飛虎隊了。”
“是啊,鱷魚,人的命運是無法把握的,少年時我像你一樣不安分,我最喜歡去路易斯安那州的橡樹林和苔蘚叢生的沼澤地,一去就是幾天,靠吃野果子和打獵為生,住在自己搭的小破屋裏,用苔蘚和樹枝做一張床,用籠子捕捉各種鳥,設陷阱捕捉貂和黃鼠狼,那時候,我哪裏想到日後會成為一個飛行員?”
蔡繼恒在心裏盤算著,這老爺子今天找自己總不會就是為了嘮叨他的少年時光吧?以陳納德的地位,不會抽出大把的時間和一個小小的上尉一起懷舊,這老爺子葫蘆裏賣的什麼藥?隻有一點可以確定,把蔡繼恒調到羊街基地肯定是因為他違反了軍紀,接下來會麵臨著處罰。問題是,處罰就處罰,蔡繼恒早作好了心理準備,可老爺子東拉西扯是什麼意思?
蔡繼恒決定以攻為守,主動出擊:“將軍,您年輕時是不是也經常犯錯誤?就像我這樣?”
陳納德眯縫起眼睛打量著蔡繼恒:“嗯,你是一條很狡猾的鱷魚,好像在暗示我,年輕人都會犯錯誤,是不是?”
“不,將軍,我沒這個意思……我隻是對您的年輕時代感興趣,我想知道,您的少年青年時代是不是個經常被長輩們誇獎的好孩子?”
陳納德大笑起來:“那我可以告訴你,肯定不是!我在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讀書時,幾乎每學期都會遭到開除的處分,因為我急著去捕魚,不想錯過捕魚的季節,總是千方百計在大考結束得到學分之後,故意找點錯事幹,讓學校把我開除,以求早一星期離校去捕魚。其實我心裏是有底的,我叔叔納爾遜是路易斯安那州還算有些名氣的教授,校方會給我叔叔麵子的。果然,等到開學時,校方就會給自己一個台階下,說是念我成績優良,願意再給我個機會,於是給我撤銷處分,繼續上學。”
蔡繼恒不失時機,啟發性地附和道:“將軍,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的負責人在處理問題上是很有智慧的,他們對一個犯錯誤的青年給予了極大的寬容,從而保證了這個青年的遠大前程。有句諺語不是說,青少年犯了錯,上帝都會原諒。”
陳納德哼了聲:“鱷魚,我知道,你繞來繞去,隻有一個目的,就是有了過錯之後要千方百計逃避懲罰。說實話,鱷魚,你這次玩得有些過分了,這不僅僅是違反軍紀的事,而是很可能要耽誤我的大事,所以你必須受到懲罰!”
蔡繼恒畢恭畢敬地回答:“我知道,將軍,那架零式機對您很重要,如果我被敵人擊落,就會影響對零式機的研究工作。”
陳納德突然咆哮起來:“你這無法無天、專門惹禍的渾蛋,你知道那架零式機有多寶貴?就是有人拿一艘戰列艦來換,我都舍不得!可你竟敢把它當成冒險的工具,去滿足你那該死的冒險嗜好,他媽的……我真想槍斃了你!”
蔡繼恒沒吭聲,他知道,老爺子正在氣頭上,此時任何解釋都是不明智的。
陳納德繼續教訓道:“你想想,從太平洋到東南亞,從遠東到中國大陸,我們有成千上萬的好小夥子駕駛著P-40和零式機作戰,所以我們必須要熟悉它所有的性能,據我所知,那個該死的設計師堀越二郎[1]
,他一刻也沒有停止對零式機性能的改進研究,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要密切關注零式機的性能變化,我們P-40的戰術動作必須因零式機的性能改變而調整,否則璧山空戰的悲劇還會重演。”
蔡繼恒低頭小聲說:“對不起,將軍,我很抱歉!我保證今後不會再違反軍紀,請您相信我。”
“當然了,你打得還算不錯,擊落了兩架敵機,可是……這也他媽的抵償不了你應受的懲罰!”
蔡繼恒心想,這老爺子今天怕是真動怒了,平時他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很有紳士風度,可今天居然一口一個“他媽的”、“渾蛋”,把蔡繼恒罵了個狗血淋頭。若是換個長官如此罵人,蔡繼恒可能也會暴跳起來,可是對陳納德的怒罵,他卻沒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這老爺子是他最尊敬、最佩服的人,就是揍他兩巴掌他也得恭恭敬敬地挨著。
陳納德罵夠了,氣也消了一些:“鱷魚,你知道你哥哥對你的評價嗎?”
“不知道,但肯定全是負麵評價。我這位兄長對我一貫嚴厲,小時候我淘氣他沒少揍我。這和我父親的慫恿有關,我父親是個很傳統的人,按照中國式的家庭倫理,叫作長兄如父,也就是說,父親不在時,長兄可代行父親的權威。”
陳納德劃了一根火柴重新點燃雪茄說:“總的來說,你哥哥對你的評價還是比較客觀的。當然,你的優點就不說了,現在隻談負麵評價,他說你從小就是個既膽大包天,又詭計多端的孩子,要是給你個梯子,你能上天!因此,你這樣的人需要嚴格管束,否則很容易惹出大亂子。”
哦,原來如此!是大哥在陳納德那裏透了底。蔡繼恒在心裏咒罵著,這位大哥在家裏代行父權還不夠,現在居然把手伸到空軍來了,這也太過分了。蔡繼恒不滿地嘟囔著:“可是,我並不覺得23大隊是個梯子,如果我違反軍紀理應受到懲罰的話,那麼我寧願在中美混合團接受懲罰。”
“這可不行,據我所知,你在中美混合團有不少氣味相投的朋友,對你的懲罰,監督執行是個大問題,弄不好你不但沒有受到懲罰,或許還可能得到幾天假期,所以我必須要把你這條鱷魚調出巢穴。”
“恕我直言,將軍,我有個建議,不知能不能說?”
“可以,說吧!”
蔡繼恒把心一橫,站起來說:“咱們為什麼不成立個懲戒部隊?蘇德兩國都有這種懲戒營,我聽說蘇聯空軍裏還有個‘懲戒軍’,由犯了嚴重過錯的飛行員組成,據說戰鬥力很強。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不是也成立個‘懲戒中隊’?把我們這些犯有過錯的飛行員組織起來,在戰鬥中戴罪立功呢?說實話,我寧可進入懲戒部隊去作戰,也不願意受到擦飛機的處罰。”
陳納德聳聳肩攤開雙手說:“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我要是有這個權力,就任命你當懲戒中隊的隊長,你是夠格的,無論是你錯誤的嚴重程度還是你的飛行技術和組織能力,都有資格當這個中隊長。可惜,我沒有這個權力,把犯有過錯的軍人送進懲戒營,擔任自殺性的作戰任務,說得確切點就是炮灰,這類事隻有法西斯國家和極權國家才幹得出來,這是缺乏人性的表現,與民主精神背道而馳。”
蔡繼恒堅持著立正姿勢,激憤地大聲說:“將軍,任何處罰都有結束的時候,對我違紀的處罰已經進行整整一周了,但現在還沒有結束的跡象。在這短短一周裏,第23戰鬥機大隊和308轟炸機大隊每天都要起飛兩次以上執行戰鬥任務,就在這一周裏,羊街基地陣亡了68名空勤人員,他們中間還有我不少朋友。將軍,我請求您,給我一架P-40,恢複我參加戰鬥的權利!”
蔡繼恒的激憤似乎打動了陳納德,他站起來,把蔡繼恒按到椅子上坐下,他望著蔡繼恒的眼睛,以一種少有的溫和說:“鱷魚,我需要你的幫助。”
蔡繼恒睜大了眼睛:“我……我能幫您什麼?”
陳納德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他打開一個文件夾抽出兩份材料遞給蔡繼恒說:“你認識這個人嗎?”
蔡繼恒仔細看了一眼一份文件上的照片,便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人正是那個被他擊落的日本飛行員藤野內五郎。另一份文件上也是個日本人,但蔡繼恒並不認識。
蔡繼恒點點頭說:“這個人我認識,他是日本海軍零式機飛行員,叫藤野內五郎。至於怎麼認識的,我就不用說了,反正我這一周擦飛機的工作與他有關,您都知道的,另一個人我不認識。”
陳納德開門見山地說:“鱷魚,最近我們得到不少日軍的密碼數據,它們大部分是從被擊落的日軍戰鬥機和轟炸機殘骸裏得到的,第十四航空隊通信處計劃成立一個專業單位來研究日軍作戰飛機密碼的破譯,據我們所知,這兩個日本俘虜都受過這方麵的訓練,特別是藤野內五郎,他在戰前是京都大學數學係的學生,參與過密碼編寫工作。重慶政訓部門的兩個軍官一直在做他們的工作,但他們不肯。據看守所的人員說,這兩個日本人對一個叫鱷魚的中國飛行員大有好感,如果鱷魚親自去勸說,他們可能會答應。”
蔡繼恒考慮了一下便同意了:“我沒這個把握,但可以去試試。不過……我隻認識藤野內五郎,另一個俘虜我甚至沒見過,他怎麼會對我有好感?”
“那個俘虜叫中信義雄,是個偵察機飛行員,他說你曾經送過他兩身用作換洗的衣服,有這回事嗎?”
蔡繼恒想了想說:“哦,好像有這麼回事,當時藤野內五郎渾身臭烘烘的,我要是不給他找身換洗衣服,得熏死我,我考慮到他們有兩個人,就多買了兩身衣服,沒想到這個中信義雄還記得,算這小子有良心。”
陳納德挺直身子,正襟危坐道:“鱷魚,從現在起,你可以不用擦飛機了,你的任務是說服這兩個俘虜,與我們合作,至於用什麼方法,那是你的事,我隻要結果。”
蔡繼恒站起來立正道:“長官,如果我完成了任務,下一步的工作是……”
陳納德打了個嗬欠,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這還用問?滾回你的原單位就是了,你還能幹什麼?”
“那……我要是辦不成這件事,會有什麼後果呢?”
陳納德又一次咆哮起來:“必須辦成,否則我會派你到308大隊,把所有的轟炸機都擦一遍。除此之外,鱷魚,我警告你,要是再惹是生非,我就把你掛在B-24的彈倉外邊,拿你當顆炸彈投下去!”
蔡繼剛將新8軍的217團安排在後麵山穀兩邊的坡地上,在工兵營埋設炸藥時,蔡繼剛督促伏擊部隊抓緊時間構築機槍陣地和單兵掩體。
新8軍工兵營營長黃一鳴是黃埔八期工兵科畢業生,這是個懷才不遇的家夥,他當年的同學們混得最一般的也是上校團長了,而黃一鳴還是個少校營長,按他自己的說法是,黃某為人耿直,不善溜須拍馬,軍界又無靠山,混個少校營長怕是幹到頭了。
蔡繼剛對黃營長的印象不錯,因為他的專業能力的確很強。他在山口處走了幾個來回,然後蹲在岩石上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列了幾道公式,五分鍾後向蔡繼剛報告:“長官,要達到你要求的爆破效果,用一噸炸藥就可以了。”
蔡繼剛一聽臉就發起燒來,他自己的爆破計算很粗糙,一來不是很專業,二來他用的是美國人的思路,人家是個富國,使用起資源向來大手大腳,總是追求最大保險係數,卻很少計算作戰成本。黃一鳴就不一樣了,他自從畢業後進入軍隊服役就一直過著窮日子,在他看來,這些炸藥的價值比金子還貴。從黃河防線撤退以來,新8軍被日本人兜著屁股追趕,能扔的東西都扔了,唯獨工兵營的五噸炸藥卻心肝寶貝似的捂在懷裏,打死也不肯丟下,這可是有錢也買不來的寶貝。
“黃營長,聽你的意思,這省下的一噸炸藥還想拉走?”蔡繼剛用目光逼視著他問道。
黃營長在蔡繼剛的逼視下毫不退縮:“當然,如果我能用500公斤炸藥完成長官交代的任務,那我絕不用1000公斤,省下一公斤也是好的,別說是炸藥,就是空炸藥箱我都不會留下一個。”
蔡繼剛盡量用緩和的口氣開導他:“黃營長,沒人想拿你的炸藥當鞭炮放,這是因為作戰需要,必要時我把你的五噸炸藥全部用光也是合理的。所以,這剩下的一噸炸藥不但不能拉走,我還要求你在伏擊圈內埋設200枚地雷,具體埋設地點我會告訴你,現在,請你執行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