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雞尾酒下肚,我心裏果然舒服了不少。無意中又看一眼不遠處的那名女子,她的腦袋卻似乎比先前垂得更低了。而動人心魄的薩克斯曲《回家》還在空氣中飄飄蕩蕩。
第二杯“B52轟炸機”又上來了。“這回就慢慢地品它一品,也許別有一番滋味呢!”我心裏這麼想著,右手端起酒杯,望著酒杯上空那團藍色火焰正在跳動著、飄搖著,不禁有點兒心醉神迷。
“服務員,能換個曲子嗎?”就在這時,酒吧裏忽然想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循聲望過去,是也喝著“B52轟炸機”的那名女子,她正把兩隻胳膊支撐在桌子上,用手扶著頭,似乎有點要醉倒的樣子。
一個高個男服務員走過去,彬彬有禮地問她:“小姐,您有什麼事情嗎?”
“沒事!我能有什麼事?”我看見那女子搖搖晃晃地要站起來,高個男服務員也不好去伸手扶她,她努力站了幾次都沒有站穩,最後還是頹喪地坐了回去。“來個勁暴點的。《一無所有》有沒有?嗯,就來《一無所有》,怎麼樣?”她揮舞著胳膊,不停地大聲叫喊道。
服務員和顏悅色地回答她說:“抱歉!小姐。我們這裏隻播放輕音樂,不播放搖滾。況且,現在酒吧裏還有其他客人。要想嗨一些,您隻能去別的酒吧。”
那女子朝我這邊看一眼,忽然站起來用手指著我說:“嗨!我說,讓他們來首搖滾,你不會介意吧?”
我覺得有點好笑,於是定睛去看了看她,這樣我稍微看清了一些她的樣子,一張鵝蛋臉,眉清目秀的,似乎還真是個美女。我心裏想,除了梅紅之外,這漂亮女人怎麼都這麼不講道理呢?自己偏偏不同意她。我於是抿了一小口“B52轟炸機”,笑著說:“那個太吵啦,我不習慣,對不起。”
一聽我那麼說,那女子竟然“嚶嚶”哭了兩聲,隨即抄起她桌上的那隻酒杯就向我砸了過來。我腦袋一閃,酒杯淩空飛到一邊,“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服務員連忙攔住她說:“有什麼事情好商量,小姐。”
你知道我是個好脾氣的人,已經好多年沒有發過火,這會兒也忍不住了。我站起身來,看著那女子大聲說:“你怎麼回事?你想幹什麼來著?”
這個時候,酒吧裏的光線似乎比先前明亮了那麼一點兒,因此我也把那女子看得更明白了一些:她兩隻眼睛通紅通紅的,似乎是醉了,又似乎剛剛大哭過一場。看見我站起身來,她也不說話,隻是拿一雙大眼睛就那麼直直地盯著我看。那眼神,既幽怨,又淒婉,象深不見底的潭水一般。我心裏不禁“咚”地小跳了一下。
“罷了,罷了!”我在心裏對自己說。在北京這個城市,什麼樣的人沒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我一個大男人,沒有必要跟一個小女子較真。我又一口喝掉酒杯裏的“B52轟炸機”,掏出鈔票準備結帳走人。
“我那一杯,你得一起結了。”那女子忽然說一句。
“什麼?”我皺了皺眉頭,一下子反應過來可能是遇上碰瓷兒的了。剛剛輸了牌錢,現在又讓人訛酒錢,看來今天命裏注定要破財。
“你一個老板,連杯酒、酒錢都付、付不起嗎?”女子斷斷續續地高聲對我說一句,又轉過身指著服務員說:“明確告訴你們,我、我今天身上沒帶錢。你們、你們看著辦吧!”碰瓷兒的大概都會裝成喝醉了的樣子。
“那你說說看,為什麼要我替你付酒錢?說的有道理我就替你付。”我很不情願地問這麼一句。我知道,在服務員們的眼裏,我葉天大小也算個老板,不能讓這小女子把自己的名聲搞壞了。萬一她不是碰瓷兒之類的呢?你說是不是?
“你、你今天能喝到‘B52轟、轟炸機’,還不是我、我的功勞!你不是說‘好酒’麼?你不是還要了、第二杯麼?衝著這個,你、你今天就應該請——我。”她說著,看上去是有點兒不勝酒力的樣子。
我居然笑了起來。這道理聽上去雖然有那麼一點點強盜邏輯,不過還真的讓她說到了點兒上。要不是她,自己今天還真不一定能品嚐到“B52轟炸機”的美味。
“好好好,算你說得對。”我一邊笑,一邊掏錢。我口袋裏差不多也就還剩下付得起幾杯雞尾酒的現錢。
“不請我再喝一杯?”那女子忽然又說:“我還沒有喝夠呢!”
我掏錢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馬導,如此看來你還真是個高人!”我在心裏對自己說:“難道真的是我葉天豔遇來了、想躲都躲不掉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