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何琳:“如果你們分開,你們的房子怎麼辦?”意思是,那房子本身就是父母的,萬一離了不是讓人家分走一半家產嗎?所以不要這麼急。

何琳神經質了,輕易說出:“離婚就把房子賣掉,揣上幾百萬我也到這裏讀碩士!”

“可房子在法律上也有傳誌一半啊!”

“什麼他的一半,都是我的!”

“你能大過法律?”

何琳忽然號啕大哭。

看著年輕的妹妹易怒易暴,越來越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緒,何晶憂心忡忡地給爸媽打電話,“何琳精神不好,估計患有輕度抑鬱症。”

老何夫婦也很難過,“剛結婚一年就又打又鬧,我就怕她在家憋出病來,才讓去你那裏散散心的。何晶啊,勸勸你妹妹,開導開導她,她從小就小心眼,愛鑽牛尖角,拿得起放不下,爭強好勝,還什麼事都想不開……”

晚上何琳收到小姨發來的電子郵件,一看就是法律人士專門潤色過的,語言很正式很有邏輯性,也黑白分明,大意是如果傳誌想維持這個婚姻,就請他簽署放棄嶽父母贈給女兒結婚禮物的房產。

何林正頭腦發熱,立馬打印出來,拍在傳誌麵前,大喊大叫讓他簽字。

“這本是我們何家的財產,吃進去,你得本著良心吐出來!”

傳誌說:“我不簽,我不會離婚的!”

“不想離婚,你就得簽!”

“簽了離離也不遠了。不簽,你給我機會,我會改正。你放心,真到離的那一天,我不會要你房子的,這是我心裏話。”

沒得到想要的,何琳大哭不已,咒罵老公,還把姐姐的馬桶搞壞了。傳誌不得已,跑了出去,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轉悠,一夜不知轉到哪裏去了,反正第二天才灰頭土臉疲疲遝地回來。

看到事態嚴重了,何晶帶著妹妹去看了心理醫生。何琳的那點四級英語早還給老師了,就呆呆地一邊盯著人家桌子上的一盆綠色植物一邊左耳進右耳出地聽姐姐和那個滿頭銀發四十多歲的女心理醫師哇啦哇啦說英語。

什麼話何晶都代她說了,她現在沒有說話的興趣。

這麼說吧,心理醫生的大意是:當事人首先要自己調整好心態,並給了幾個建議:一、改善當事人的人際關係,從好的方麵來說,改善你的人際關係,能幫助你從抑鬱中恢複時獲得精神支持;二、增加每周從事愉快活動的次數;三、不要依賴藥物治療。藥物隻是一個輔助的治療,什麼病都不能全靠藥物,主要靠慢慢恢複。這個恢複時間可能比較長,也可能很快,但都不要著急。

為了讓何琳高興,鬱悶心情得到緩解,何晶請了假,開車帶妹妹四處兜風,專門去看了伯克利大學和加州一些好玩的名勝和公園,還去了好萊塢和影星雲集的貝弗利山。傳誌也了解抑鬱症是怎麼回事,索性什麼異議也不提了,她說什麼就是什麼,隻要開心就好。

在迪斯尼公園,被淘氣的米老鼠追著跑,何琳樂得像個孩子;在呼嘯的過山車上也大呼小叫,吃熱狗也會抱怨不如米飯好吃,都與正常人無異。如果這樣正常時間長了,抑鬱就慢慢消失了。唯一不正常的是,她不想回家,隻想像小孩子去玩,特別是追著別人小推車裏嬰兒癡看的眼神,特別讓人心焦。

有一次在沃爾瑪門口,大周末,很多家庭都開車去購物,年輕的一對,三口、四口之家,大人領孩子,或年長的老人,很少有混搭的,年老的拖著年老的,年輕的帶著年輕的。何琳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呆呆看了好一會兒,指給傳誌看,可憐巴巴地說:“人家都不和婆婆一起住,你看老的人都是自己拿著東西進去出來,自己開車回家,人家婆媳肯定不打架。”

傳誌說:“對,這邊人情味淡一點,中國重倫理。”

剛到超市門口,David就和一老頭搭上了話,好像認識。那和善的老頭看了看傳誌和何琳,不知怎麼的,好像想誇中國文化吧,溝通之前,讚美一下對方的什麼東西也是人之常情吧,大意是:中國社會有一樣很好,人老了可以和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享受天倫,不易產生孤獨感。不像美國,孩子的天堂,中年人的戰場,到了老年就成了墓場。美國人老了相比之下有點可憐了,有被人遺忘之嫌。

何琳的英文四級蘇醒了一下,加上姐姐的翻譯,脫口而出:“我寧願老死在孤獨的墓地,隻要年輕時沒人打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