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在美國顯露抑鬱症跡象時,北京也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是關於鬱華清的,大年剛過十五,她前夫老翟帶著老婆孩子從南京又回來了,還是想要回以前單位發給他的福利房,小二居,在玉泉路附近。離婚時,他作為過錯方讓給了鬱華清,小產權,隻有居住權。現在想把居住權要回來。估計在南京生活不下去了吧,否則也不會兩次都討個房屋的居住權吧。以前有錢生意順時,這點東西可是看不到眼裏的。
老翟知道前妻的臭脾氣,不敢直接討要,采取哀兵之策,找到了鬱華明和老何拉關係套近乎,說以前何琳在自己家裏住時,雖然自己與華清感情不和,但對孩子不錯;然後哭窮,說自己一家子過不下去了,如果大姐能搭救一把,一報還一報吧,扯平了。
老何夫婦為人清高,仗義,一生不曾虧欠過別人,但一提到兩個孩子小時候,尤其是何琳,讓妹妹操這麼大心就有還不完的恩情。前妹夫這麼一說,兩口子就坐不住了,心道既然華清一人有五套房子,拿出一套給前夫解解燃眉之急,也不算過分吧。這兩口子還請了老翟一家三口一頓大餐,全是看在過去“對何琳不錯”的分上,答應勸勸妹妹。但話沒說死,沒說一定能辦成。
幸虧沒說死,鬱家老二一聽眼瞪似銅獅,桌子拍得叭叭響,“做他媽的春秋大夢去吧,離了好幾年了現在跟我借房子,我欠他的呀?能死多遠死多遠,趕緊的!”
老何說:“畢竟夫妻一場,至於嗎?他怎麼著也是你倆兒子的親爹,不看僧麵看佛麵吧。”
鬱華清冷著臉,“他現在死在我麵前,我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華明也勸妹妹,“我知道你對他的痛恨,本來我們也不想過問這檔子事,畢竟何琳在你們那裏住時你們還沒離,他也算供養了何琳的,為了這個——”
“這是他說的吧?放他媽的春秋大屁呢!姐,你沒必要為這個好像欠了他的,當年都是花的我那點工資,他根本不往家裏拿錢,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養,我反而還得養著他多事多到找屎吃的媽!想當年,孩子為吃一塊冰糕能哭一上午,我恨不得能為了一袋鹽去醫院賣血……他看見我的苦了嗎?他就在外麵花天酒地,找年輕的女人玩!冤有頭債有主,誰到哪一步都活該!你先不仁,休怪我後不義!借給他房度難關?死了這條心吧,養狼養出毛病了我!?”
鬱華明給老翟打電話,告訴他她和老何盡力了,妹妹脾氣不好,太記仇——說完後,竟一塊石頭落了地,不是不幫他,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能怪他們了吧。
老翟不死心,五十多歲的男人了,想在生意場上翻身沒那麼容易了,人落了勢後,坐吃山空很快,那點老本哪經折騰啊。不過眼下還得養孩子啊,五六歲的女孩,花老錢了,大人可以餓一天,小孩餓一下試試?也顧不得老臉了,得從前妻眾多房產中要過來一套,想想也是,以前對她太大方了,北京所有房產都給了她,她竟反過臉來一丁點兒情義也不顧他!咒怨之後,還有點佩服這前妻,竟知道把錢投在房產上增值,前後竟積累五套房了,輕鬆地算,資產也有三百多萬了,要是自己以前不胡花八花,在南京少說也擁有幾套包括別墅在內的房子了,大形勢下架不住房價一個勁地噌噌地漲啊!
打定主意,這個猶如困獸的老男人讓年輕的妻子去找他前妻,孤注一擲,興許女人與女人,問題反而好溝通。
於是一臉菜葉色的南京妹子玉琴在一個晴朗的中午敲開了鬱華清的門。鬱華清正和鄰居搓麻將,嘴裏叼著一根中南海,手氣不佳,正念叨著要撈上來,卻被迫因敲門聲而離開了麻將桌。
她目光凜冽地從門縫裏打量著前夫的女人,竟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
“姐姐——”
嗨,鬱華清想起來了,情緒從麻將桌上徹底移開,調門很高地叫著:“幹嗎?大過年的,跑出來嚇人啊?!”伸手要關門。
玉琴前行一步,把胳膊攔在門框內,輕聲央求:“鬱姐姐,你行行好,你有好幾處房子,我和老翟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你沒有落腳的地方是你命不好!”鬱華清倒咧嘴笑了,“世上有那麼多男人,你卻偏撿這個又老又沒用的,睡大街你也得跟著啊!沒眼力勁的,還有臉到我這裏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