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皇帝嗬嗬一笑:“李愛卿,你辛苦啦。”說著從龍椅上走下來,拉著李鴻章的手說,“你們這麼些年一直嚷嚷著搞洋務,搞到現在,左季高在蘭州搞那個製造局,在胡雪岩處借了不少錢,俄國人進新疆搞得朕心煩意亂。左季高在肅州屯兵,這一打仗就要銀子,蘭州製造局的銀子一部分是從外國人那裏借款,新疆這一次借的銀子恐怕就更多。都說食君祿忠君事,現在也隻有愛卿你在替朕想方設法搞銀子,就按照你說的辦吧,你挑選一個心腹之人去監督。”
李鴻章一聽同治皇帝的話,心裏有了譜,趕緊磕頭拜謝而去。走出了午門外,李鴻章拚命在袍子上擦手,生怕同治皇帝在妓女身上沾惹的梅毒淋病啥的傳給自己。
唐廷樞深諳官場之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在封建社會,掌握國之利器的人永遠都是高高在上,哪怕就是手底下的一個奴才,都可能左右一件大事的成敗,這就是官場的權力以及權力影響力的問題。現在招商局雖然已經改為官督商辦,如果不把李鴻章這個朝廷一品大員的牌子給撐起來,商人們寧願躲在洋人的背後,也不願意承擔製度帶來的不可預見的投資風險。唐廷樞見過世麵,肯定不願意重蹈朱其昂這個土財主的覆轍,隻要將李鴻章拴在一根繩上,將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聽聞李鴻章的手下紅人、第一機要秘書盛宣懷在李鴻章的麵前力主官督商辦,並舉薦自己擔當輪船招商局的總辦,唐廷樞分析了一下李鴻章的心態,左思右想,自己一個人要想跟朝廷對抗那簡直就是飛蛾撲火,拉入更多的買辦商人進來就可以將輪船招商局形成一個買辦商人俱樂部的形式,大家擰成一股繩,其安全係數也就大大提高了。唐廷樞要為自己找到商界的夥伴,還要在朝廷找到自己的抗政治風險的防火牆,商界唐廷樞盯上了大房產商徐潤,朝廷防火牆自然盯上了國務總理李鴻章手下的盛宣懷。朱其昂雖然曾經是運河上的土財主,在籌建輪船招商局工作方麵還是功不可沒的,留著朱老爺子至少還可以穩定漕幫人心。
人員籌劃好了,朱其昂一看精神抖擻的唐廷樞戴著鴨舌帽走進了輪船招商局的辦公室,表情很凝重,他沒等唐廷樞發話,就從總辦的位子上站起來,趕緊上前伸出手要跟唐廷樞握手。
“青年才俊——”朱老爺子酸腐的話還沒有說完。唐廷樞左手就將一把算盤從屁股後麵給頓到桌子上:“朱老爺子,不好意思,今天開始我就要接管輪船招商局了,麻煩你挪個位子,更重要的是將賬本搬出來,咱們今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賬目算清楚,該誰補窟窿先把窟窿補上,我們將來要入股的很多都是跟洋人混的,精著呢。”朱老爺子連連點頭:“景星老弟放心吧,該準備的我都準備好了,辭呈就在桌子上。”
“老爺子,你是招商局的功臣,現在這個時候你可不能走,之前你得罪了漕幫的那些人,你現在回去,他們還不嘲笑你?你現在還是留在局裏,我們一起將輪船招商局搞起來,給他們瞅瞅。”唐廷樞笑眯眯地拉著朱其昂皺皺巴巴的老手,“老爺子,不但你留下,我已經請示了李中堂,你老的弟弟其紹兄也一並進來,你們老哥兒倆一起負責漕運的事情,李中堂可是很看重老爺子的,還專門派來自己的機要秘書杏蓀來協助你們。”
朱其昂一聽,這他媽的哪是看重我們兄弟倆,簡直就是綁架嘛,現在我們朱家老哥兒倆可是完蛋了,漕幫裏的人恨我們,輪船招商局派來了唐廷樞這樣的人來清算,擔心老朱家補不上窟窿,還將我的兄弟給拉進來作保。李鴻章這個老東西!朱其昂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原本想傍著李鴻章向上爬一爬,官越大,朱家的生意就可越做越大,現在一切都變了,李鴻章還派了機要秘書盛宣懷親自前來,名為協助,實則是為了監督自己。
唐廷樞現在沒有工夫去理會朱其昂的心情,拿著算盤劈裏啪啦地撥個不停。“朱老爺子,你看啊,你購買的伊敦輪多花了兩萬兩,黎明輪也多花了,浦東的倉庫也多花了銀子,你知道這裏麵有一大筆銀子是局裏麵跟李中堂借的,那是餉銀。”唐廷樞一邊扒拉著算盤珠子,一邊跟朱其昂對著賬本。
心情很不爽的朱其昂一張苦瓜臉皺著眉頭:“景星,具體的你就不用給我一項項對了,你就直接說個總數吧。”
唐廷樞將算盤嘩啦一劃:“朱老爺子痛快,我認真仔細徹底地核算了一下,還有四點二萬兩銀子需要你老人家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