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致命的多元化(2)(1 / 3)

資本的每一個毛細血管裏麵的血液都是肮髒的,更何況老牌殖民資本主義企業旗昌,在初試牛刀的招商局麵前那簡直就是祖師爺,招商局隻能權當交了學費。旗昌從釋放出售消息到最後跟招商局成交的整個過程中,對股價的操縱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第一步首先釋放出售產業的消息,導致股價進一步下滑,引誘唐廷樞、徐潤這樣的招商局大股東暗中購買旗昌股票。第二步是唐廷樞等人購買股票之後勢必要獲利,那麼唐廷樞等人就要想辦法讓招商局接盤,這個時候就出現了招商局甚至其他公司要收購旗昌的局麵,旗昌一下子成了具有並購重組概念的香餑餑,股價也就開始慢慢地拉升。第三步是旗昌與唐廷樞盛宣懷等人共同作局,散布消息,說旗昌在年底之前要更換經理,而新來的經理可能會融到一筆巨額資金,重振旗昌輪船,這樣一來起到兩個效果,一個是給盛宣懷等人鼓動沈葆楨拆借政府官款造成時間緊迫的假象,一個是利用這個假象造成旗昌後市預期樂觀的假象,為旗昌的股東們以及唐廷樞等人拉升旗昌股價鋪路。第四步就小兒科了,盛宣懷等人善於揣摩中央領導人的心裏,航運權跟國家主權一樣,尤其是李鴻章在簽訂《煙台條約》之後,自己的政治對手左宗棠卻在新疆打了大勝仗,一直嚷嚷海防的李鴻章如果這個時候通過收購旗昌掌控中國航運權,這可是李鴻章在中央重要的政治籌碼,說服李鴻章在權力中樞力保收購的通過。千年的皇權演繹到大清王朝,真正的權力中樞在諸如李鴻章這樣的中央領導人手上,在千年的演變過程之中,政治的醜陋就在於政治籌碼背後總有那麼一隻肮髒的利益之手在操控著權力,盛宣懷深諳此道。要想徹底搞定政治明星李鴻章,除了老父親的同科聯誼,加上自己多年來的鞍前馬後,看來還遠遠不夠,因為李鴻章之前,尤其是在招商局草創之初還不太信任盛宣懷,所以現在盛宣懷必須得下血本。這不,並購旗昌的過程之中,就有30間房產、17所洋房價值五十萬兩的產業暗度陳倉給分離出來,讓李鴻章的心腹成立了一間新的空殼公司,將這些每年都有百分之十左右收益的產業給買下來了,相比旗昌的那些破船,這簡直就是一隻生金蛋的雞。

就這樣,交易成功了,並購的主要資金是政府的,之前秘密買入旗昌股票的唐廷樞們在招商局並購旗昌過程之中大賺一筆,這樣一來唐廷樞徐潤等人雖然是招商局的股東,可以說這一次是利用政府的官款實現了借雞生蛋,空手套白狼的大並購。所以現在資本市場的那些所謂的玩家們搞什麼內幕交易、老鼠倉、空手套白狼等所謂的高手法,在一百多年前,老祖宗們就已經玩過了,還是跟國際大鱷們聯手玩,將政府當冤大頭玩,相比之下,現在的玩家就有點小兒科了。

中國有一句俗語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唐廷樞、盛宣懷等人的小兒科手段一不小心在兩江總督沈葆楨去世之後被人發現。之前我們說的那個大學士宋晉這個時候已經翹辮子了,後繼者王先謙跳出來,指責唐廷樞等人空手套白狼,利用並購旗昌的五十萬兩官款私自低價買入旗昌股票,然後再“抵作十成之銀,扣算入己”。唐廷樞一聽這個王先謙跟宋晉相比差遠了,宋晉在攻擊造船時拿出的數據雖有出入,也不至於捏造事實,一看這個王先謙就不懂資本運作,當麵就反駁:旗昌股票的流通股也就數萬兩,怎麼可能有五十萬兩的股票劃抵價款,再說啦,招商局支付給旗昌的都是現金,當時那麼多股東在場,還有旗昌開具的收據,你怎麼能信口開河呢?李中堂給我們撥的官款可是在收購旗昌之前就購買了四艘船,你說我們即使想動用這五十萬兩銀子,難道從船家拿回這些銀子不成?

王先謙的魯莽行為讓一直跟李鴻章勢同水火的新任兩江總督兼署南洋大臣劉坤一感到非常的撮火,玩資本唐廷樞他們簡直就是王先謙的祖師爺,這麼小兒科的把戲唐廷樞他們怎麼可能動用官款來操作呢?即使動用官款,也不會直接用官款購買股票,之後用股票來劃抵價款,別忘記了徐潤曾經是洋行的大買辦,跟旗昌洋行的人往來甚密,別人要玩也是跟旗昌的人勾結起來一起玩,在背地裏簽訂一些隱秘的合約。唐廷樞說交易當時有股東、有收據,這個也隻是演戲的一部分而已,說不定旗昌的股東拿了招商局的現金,轉身就跟唐廷樞等人分贓。這個證據應該從招商局內部人員打開突破口,而不能看表麵現象:招商局在李鴻章的倡導下實行的是官督商辦,商人出銀子,政府卻掌管著公司的生死大權,事事都要向李鴻章等中央領導人彙報,這種看似民營資本實則國家管理的體製就決定了招商局勢必會陷入一個製度怪圈,股東會變著法子地利用國家管理這一張牌,爭取更多的國家資本卷入其中,而政府為了控製招商局,勢必在關鍵時刻出手相助,政府出手的過程之中,民營股東作為內幕人勢必為自己謀利,讓政府資金為自己抬轎子,進行內幕交易,而政府為了加強對招商局的控製,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資金滲透的模式來進行實際控製,李鴻章、沈葆楨甚至劉坤一都提出過將官款或者利息直接轉存為官本,也就是國有股。這樣一來官督商辦的招商局就形成了股東結構多元化的局麵,也就注定了民營資本會在這種變態的股份製結構下挖空心思挖大清王朝的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