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個鎮名,就有了更多的內涵負載,就有了比大自然更多的人文內容。對於來訪者,這裏也必定光顧。我們稍作休整,即來到新四軍紀念館和沙家浜的幾個點上參觀。六十多年前,三十六名新四軍傷病員隱蔽在沙家浜的茫茫蘆葦蕩,老百姓掩護子弟兵,魚水深情,共鬥敵頑,留下了佳話。現在,當年新四軍浴血奮戰的地方,開辟了一個紀念地,有廣場、紀念館,也有烈士雕塑群,還放置了一架退役的軍用飛機。同大多此類紀念性的建築一樣,圖片和模型,以及現代科技的手段,強化了視覺效果,體現出物質豐富、科技手段發達後的實力。這裏的重點是郭建光、阿慶嫂形象的大型雕塑和幾幀烈士像。廣場上大書的“蘆蕩火種”“魚水深情”題匾,十分觸目,令觀者遐思。聽著解說員的介紹,我不時想起,借一台蜚聲南北的戲,一個水鄉小鎮揚名於世,其蘊涵與資源是多麼的重要,當然,也離不開“與時俱進”的策劃與運作。
從紅色的景區過去,我們來到春來茶館,來到複原當年郭建光們與還保安隊長胡傳魁們周旋智鬥的地方。這是一條仿古似的街道,空曠無人,隻聽得一位歌手在搭建的台子上引吭高歌,曲子好像是西部風格的,也許是為了迎賓而設的節目,在歌手高聲部的反襯下,那茶館、鋪子等一溜建築,更是悄然清冷。我們借景拍了些照片,逗留了片刻,看了仿造的一些街景。大家尋覓當年郭指導員、阿慶嫂們的遺跡,想象這些新建的景物,多是為拍攝新的電視連續劇而用來做道具的,就沒了太多的興致。
那邊,不遠處有一方寬闊的水麵,青青的岸邊有造型各異的民居,和一些建築。我們中多有寫作的好手,走南闖北,樂山樂水,為一大癖也。特別是聽聞陽澄湖就近,豈能錯過。於是,有人大呼小叫的,坐船向著蘆葦叢中劃去,急急欲見識水中的沙家浜,體會當年那個唱響南北的歌詞之韻味。
據介紹,這裏的蘆葦占地二千五百畝,是江南僅存的最大的蘆葦蕩。因其廣袤而闊無邊際,方稱之為“蕩”,其意境不可道也。小船在青青的蘆葦叢中,忽而水道彎彎,幽深逼仄,無路可尋;忽而柳暗花明,欲見煙波浩渺的壯闊。初夏的水鄉,正午的陽光和溫度都很宜人。問及船工,這地方的蘆葦叢,就是當年新四軍們來往之地方嗎?沒有明確的回答。物是人非,或人非物亦非,歲月流轉,日月淹忽,六十多年,找得到準確的答案也不是易事。
沙家浜是陽澄湖邊的一個鎮,原來的名字叫橫涇,是個古鎮,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才易名為此。它並不是一片水域,但它在人們心中是一個紅色的記憶。水鄉古鎮也好,湖水一域也罷,都不重要,都是個符號。因為它經曆了那麼多的故事,它有眾多的側麵,讓你來這裏,可以獲得不同的感受。紅色記憶,綠色賞遊,這都是一個真實的沙家浜。
2005年9月
永福記
秋日得閑,從北地至南方,有幸在八桂之北、桂林之南,青山綠水環繞的永福縣城,盤桓三日。恕我孤陋寡聞,來之前沒有聽說這個縣名。想想也是,中國縣城不知凡幾,其名號斑駁雜陳,其義也廣也泛,有同名者或泛泛者,如不是親曆,恐怕難得記住。地名是符號,但也深意有藏。或祈求與期望,或涵蘊典故,與人名、史實關聯。林林總總,洋洋大觀。若有人對數千縣市地名作一考索,或可得皇皇之大著。
這八桂北地的縣名為永福,顧名思義,雖有點直白,卻喜性,寄托了一種希冀和願望,讓人過目難忘。
然而,更不能忘的是這裏的曆史風物。所謂曆史悠久、山川形勝、物華天寶不為過也。永福在桂林南三四十餘裏,其山水景致承漓江風華之餘韻,聚江南山水之靈氣,集嫵媚婉約之秀美。洛清江逶迤,風山青翠。另據考證,此縣最早在唐武德年間出現,至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文史悠悠,古意盎然,為時下各地揚名出彩所打出的招牌,當然,有著五千多年文明之故國,遍地文化,文采風流,不足為怪。何況,在秦磚漢瓦的辨析中,也可諦聽遠古曆史的回響,尋覓人文精神的源流。
聽說永福的縣名原來叫百壽。永福和百壽,盡得吉祥美好之意,在現實中也不難找到印證。離縣城西北,有一條清流如許的東江,江邊有一不大的小山崖,伸出半壁,一個巨大的壽字石刻,名貫遠近。其字高達一米七,寬一米四八,刻鏤得清晰,走筆變化豐富,集草、篆、隸、行書之四法於一體。其刻鐫年代為宋紹定乙醜年,即公元1229年。可觀的是,這個壽字的筆畫之中,也嵌藏有一百個風格各異的小壽字,故名百壽圖。其字或陰刻或陽鐫,體式不一,有鼎銘、金文、篆隸等各體,每個字旁均刻有注明字體出處的款章。題款標明多是當年的書家,而大壽字的作者為時任知縣的史渭。字跡清晰可辨,形式精到,藝術造詣歎為觀止,是一個中國書法藝術的壽字集大成者。不知是因壽字而得名,還是因地名而得字,這山岩邊的小鎮,也名為百壽鎮,據說其年代也有些久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