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還是家 (1 / 3)

婚後的李莉還是屬於那種漂亮的女人,但她漂亮得一點也不滋潤,也就是說,沒有了那種鮮亮感。

劉東有時很晚才回來,下班之後的劉東不是跳舞就是打麻將,和那幫小護士在一起鶯歌燕舞的。這一切李莉都知道,她下了班之後,麵對的隻能是冷冷清清的家,她做飯,自己吃完了飯,把劉東那一份在鍋裏熱上,然後守著電視機清冷地坐一個晚上,她上床的時候,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剛開始的時候,她的心裏是不平衡的,一邊罵劉東是個騙子,一邊想:自己為什麼要嫁給劉東這樣的人。這麼怨過想過,也發泄過。沉靜下來的時候,她就想到了自己,如果不在海濱公園發生那件事,自己能嫁給劉東麼?不能!嫁給劉東是一種無奈,有將就的意思,這麼一想過之後,她也就想通了。她外表裝成沒事人似的,但內心裏她一直沒忘掉被汙辱的陰影,她想在劉東麵前強硬起來,可她做不到,也就是說,她意識裏那個陰影一直在籠罩著她,讓她不能驕傲,也不能幸福。她雖然從四二三醫院調回來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的事情還是一點一滴地傳到了這裏,四二三醫院那些醫生護士有許多同學都在這所醫院,他們提起李莉時,都會說一句:李莉在我們這出過事。出過什麼事?下麵的話就隱私和具體了。

在李莉沒有和劉東結婚時,經常有人在背地裏議論李莉,李莉一出現他們就不說話了,眼神裏卻滿是內容。那時的李莉心虛又恐懼,在這些人麵前,臉一白一紅的。她下定和劉東結婚的決心和這一切都是有關係的,她以為自己調離了四二三醫院過去所有的一切也都會留在那裏,沒想到的是,那件不光彩的事情將會跟她一輩子,這一點對李莉來說,打擊是致命的。

這種打擊讓她在劉東麵前強硬不起來,在婚前她是強硬的,該說的話都說了,也約法三章了。其實這一切都是騙人的,劉東不說不等於沒有這件事,或者劉東不知道,大家都知道,說與不說其實都是一樣的事。

李莉開始變得孤獨起來,上班的時候,她第一個戴上口罩,她願意讓口罩把自己掩蓋起來,然後一聲不吭,去病房或者在治療室忙活,不到非說不可,她從不說話。別的醫生護士倒是有說有笑的,她覺得那些說笑都是對著自己來的,她越發的孤獨。終於熬到下班的時間,她換下衣服就匆匆地回家,一進家門,她就哪兒也不想去了,她盼著劉東早點回來,來填補她的孤寂。可劉東經常在很晚的時候才回來,他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無意中他碰到了她滴落在枕頭上的淚水,他心裏沉了一下,猶豫著伸出手,她借勢一下子便撲在他懷裏,她暢快地哭出了聲,他問:“怎麼了,你怎麼了?”

她說不清也說不出來自己怎麼了,她就是感到難受,非常難受。哭了一會兒,她才漸漸平靜下來,然後小聲地說:“劉東求你了,以後下了班早點回來行嗎?”她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他心裏一下子就找到了平衡,想起婚前他追求她的那個漫長過程,他在心裏笑了。於是便想:女人都是一樣的,結了婚啥都沒有了。然後他在鼻子裏“嗯”了一聲,算是對她的回答。她有些感動,淚水又流了出來,她用手撫摸著他的前胸,哽咽著聲音說:“劉東咱倆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你不能扔下我不管。”

如今的李莉都在劉東麵前說出這樣的話來了,在以前可能嗎?別說以前,就是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李莉在劉東麵前也沒說過軟話。他是在寫了第十封求愛信之後,她才給他回信。

李莉真的感到很孤獨,在這座城市裏,有自己的家,也有父母的家,剛開始她很勤奮地回父母的家,以為在那裏會找到溫暖或者別的什麼,但父母的態度和家裏的那種氣氛讓她受不了,父母都是小心翼翼的,惟恐傷害了她,越不想傷害她其實越傷害了她,她希望父母對她跟以前一樣,該怎麼就怎麼。可是父母做不到,她一回到家裏,父母對她的樣子,馬上讓她想起那宗強奸案,她受不了。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回父母家了,她隻能回自己家,劉東回來得早些,她心裏會好受一些,有時劉東回來晚一些,或者值夜班,家裏就剩下她一個人,她害怕又孤單。她下定了決心,準備要一個孩子。那天晚上,她對劉東說了,劉東當時沒說什麼,半晌才說:“你想好了?”她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