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頭發……沒有啊。”明一臉驚恐,“啊!我記得閣樓上有些書和筆記是原來這個房子的主人留下的,但是我懶得清理就沒去理它,也許上麵寫了什麼也說不定。”
說到找線索,對我這個邏輯嚴密的小說寫手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很快,我們就翻出了一段和這房子有關的往事,這才了解到,這房子裏原本住著一對老人家和他們的兒子。本來老人家是打算用它做兒子結婚的新房,可誰知道結婚的前一天這家的兒子就因為意外出事死了。女方的那個孩子倒孝順,還是來到了這家,孝順公婆。不過她好像一直不承認那個男的死了,總說他會回來娶他的,於是一直到死也沒再嫁。可是,以前也沒聽說有什麼鬧鬼的事啊……
“啊!”這時,還在閣樓上翻找著的明突然發出一聲驚叫,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地麵不停地發抖。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映入我的眼簾。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的合照,女的那個,一頭及腰的長發飄逸,笑顏如花,正是這幾晚一直出現的那個女人,而她的身邊,那張露出幸福笑容的臉,眼角眉梢,像極了明……
“看來,那女鬼是把你當成那個死掉的男人了。”我沉吟片刻,吐出這句話。
“那……那她會一直纏著我嗎?”明稍稍放下心來。既然前世是愛人,應該沒什麼多大的怨恨,隻是被糾纏也很難受啊……
“這個,我們再想想辦法。”我冷靜地對明說。
(四)
想起一些書上說的冥想可以引來鬼魂,我和明決定試試。拉上窗簾,關好房門,我們開始了行動。
半夢半醒之間,我和明都聽到了那個聲音:“你最喜歡我的頭發,忘了嗎?你不是說過最喜歡我的頭發被風吹起來的樣子嗎?”
我從沒試過用那麼大的力氣睜眼,好不容易把眼睛睜開。
我們看到眼前那個長發的姑娘婷婷地向明走來,輕快的眼神,飄逸的長發,風把她的頭發輕輕地吹起來,她輕輕眯著眼,微笑著看著明。
但她的一句話讓我們從天堂直接跌到最底層的地獄:“我給你的頭發呢?你把它們丟了嗎?你最喜歡它們,一定不會丟的,對吧?”
轉瞬間,少女的容顏已經改變,稚嫩的臉上出現了風霜的痕跡,輕快的眼神被世事染得渾濁,一頭飄逸的長發也變成了一個盤在腦後的青色的發髻。
“知道嗎,我最美的樣子隻留給你一個人。我的頭發隻為你一個人留著。”話音剛落,青色的發髻散開了,漫天的青絲鋪展在我們眼前,像是招手,又像是告別,像是愛撫,又像是責罵,但最終還是無限的依戀。
“告訴我你還記得我,你是來娶我的。”青絲向兩邊分開。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蹣跚而出,“在現實裏,我隻能保持著死去時的模樣。你不是說過,隻要還是我,你會永生永世喜歡我的嗎?”
明呆在了原地。
隻聽那女人繼續說:“你知道嗎,能真正傷害一個人的隻有他最深愛的人,其他的人可以給他留下傷痕,但都會愈合,隻有自己最愛的人才能留給自己永遠的傷害。過了今天,我做鬼的日子就結束了,我隻是想要一個承諾——告訴我你是來娶我的,好嗎?”
“我……”明實在是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雖然心裏也許有同情,卻不知應如何開口。
遲疑間,飄逸的青絲凝固了,空氣裏彌漫著委屈、不平,一縷縷青絲像長蛇一樣纏住明的身體。
明的雙手徒勞地想抓住什麼東西,可除了空氣什麼也沒有……也許,馬上就連空氣也沒有了。
“不!他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那個人早已經死了!”我心中一急,衝著那女人大聲吼著,伸手就要去扯開那纏繞著明的青絲。
一瞬間,狂風大作,可是之後我們卻從那黑色的發絲旋渦中重又見到光明。
“這麼多年,靠著你當年的承諾,我獨自承受著黑暗,隻為了能等到你告訴我你還記得我。現在我明白了,你已經不是當年的你了……”
女人的背影逐漸遠去,明不自覺地伸出剛才拚命抗拒的手,但那個瘦小而堅強的背影已經完全融入了空氣,接著,消失了。
留下的,隻是一地的青絲。
也不知道在病房裏又等了多久,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從病床上坐起來。
人在隻有靈魂的狀態下,對時間流逝的感覺會變得非常遲鈍。我都想不起來自己在病房裏待了多久。幾個小時?幾天?還是一周?反正爸爸和媽媽始終都沒有出現過。
我歎了口氣,再次翻開自己的工作筆記。這次進入視線的,是一個敢於複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