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蘭(2)(2 / 3)

這天,徐玉蘭拉著巧巧一大早來了。她破天荒地沒插著雙槍,沒帶著小色匪,還穿了一件很女人的對夾襖。巧巧遠遠地撲到準備抽煙曬太陽的老旦懷裏,咯咯地撓著他。徐玉蘭甜甜地衝他笑著,挽著雙手站在陽光裏。老旦心裏泛起甜甜的味道。二子昨晚和“五姑娘”大戰了幾回合,弄得一屋子腥氣,如今仍在床上呼呼大睡,巧巧便捉了幾隻螞蟻去襲擊他了。

“玉蘭妹子,你來得可真早!”老旦站起來說。

“說過了早來的麼,怎麼會騙你?”徐玉蘭笑成了一朵花,眨著俏眼踱過來。老旦想起昨天她說過今天要來看看驢馬,準備換一匹好用的。但見她穿成這樣,笑成那樣,脖子上還綴了幾朵杜鵑,心下便緊張起來。

“驢起得早,都拴在那兒吃草了,俺帶你去看看。”

“罵人呢?”徐玉蘭眼簾一挑。

“不是不是,俺起得就早,俺起得就早?”老旦嗬嗬笑了。

老旦領她來到後院,十幾頭驢拴在一處。見老旦帶來了女人,毛驢們哼哼唧唧,彈著蹄子蹭著屁股。老旦知道她不是來挑驢的,扮得這麼騷,噴得那麼香,又不是騎著毛驢出嫁。老旦便點起煙鍋,吧嗒吧嗒嘬起來。徐玉蘭卻一把搶了去。

“早和你說過,隔夜的老煙絲不要抽,山裏水汽重,這麼抽會得肺癆,說你多少次就是不聽?”

徐玉蘭扔了他的煙鍋,隨手掏出一個荷包,打開來是十幾支卷好的紙煙。徐玉蘭挑出一根圓滾的遞給他:“喏,我幫你卷的。”老旦誠惶接過,叼在嘴裏,還沒掏火,徐玉蘭已經湊上來,拿一個打火機打著。這打火機火石裝得太滿,蹦出的火星燙了老旦的眼。老旦“啊呀”一聲,徐玉蘭也哎呀一下,不由分說揪開他上下眼皮,呼呼就吹起來,老旦覺得滿臉都是她,眼睛被吹得幹澀流淚,卻又不敢掙,忍著忍著,便覺得她的身體和他挨到一塊了,那一塊塊地頂上來,老旦眼睛還疼著,下麵便熱起來了。

一隻驢近在咫尺扯開嗓子猛然開叫,徐玉蘭驚得跳出兩尺去。老旦合上眼又睜開,覺得眼睛大了一號,一張驢臉伸在眼前,噴出的鼻息帶著吐沫,老旦一個耳光上去,母驢疼得和他一樣直眨巴眼,悻悻鑽入了驢群。

“你一個母驢,大早上的叫啥?吹得這麼臊哄哄的?”老旦怒罵道,說完便又後悔,忙看徐玉蘭,果然在那兒叉腰扭脖子,一副要拔槍斃了他的凶樣。

“不是說你,不是說你,我說驢呢?”

房間裏一聲怪叫,然後是巧巧嘎嘎的笑。想必二子被螞蟻爬了褲襠。隻穿條褲衩的二子猛然從後窗跳了出來,一下落進驢群,摔得一身驢糞。巧巧在窗戶上露出頭,沒心沒肺地大笑。老旦忍俊不住,扒著柵欄笑道:“幾個螞蟻就把你嚇得從窗戶蹦出來,要是鬼子來了,你還不跳下山去?”

“哪有這麼說的?明天我就挖個螞蟻窩放你****上?”二子說完,看到老旦身後羞答答的徐玉蘭,叫聲“不好”,爬起來,一把將窗口的巧巧按回去,鰻魚一樣鑽回了房子。

有了這一鬧,老旦和徐玉蘭倒又有了話。“哪頭驢有勁兒?”徐玉蘭問著走到柵欄邊。

“這頭公的有勁兒!眼兒亮蹄兒圓,一叫十幾響兒,你看這毛,這耳朵?”

老旦摸著那頭好驢,笑眯眯拉過來,讓它去舔徐玉蘭的手。好驢會錯了意,一頭拱在她胸前,舌頭濕噠噠去舔她的臉。徐玉蘭驚叫一聲躲開。老旦忙按住驢頭,一鞭子抽了過去。

“牲口隨主兒,你這驢還色心不小呢!”徐玉蘭挑釁般看著老旦,彈掉畜生沾在胸前的草,把一團肉彈得微微一顫。老旦覺得什麼地方被她彈了一下,看在眼裏亂在心裏,長這麼大,卻還沒見過這樣的女子,比那兩個窯姐還要辛辣呢。老旦將驢拴在柵欄上,再抬起頭,已羞紅了臉。

“呦,看把你羞得!我說著玩呢,誰不知道你旦哥人是最老實的,多少妹子稀罕你你都不要,你這樣的男人啊,天底下也沒幾個了!”

“妹子你說笑了,俺這皮糙肉厚的莊稼人,這黃家衝的妹子多水靈兒,哪有個稀罕俺的?”老旦心裏大大受用著。

“那我稀罕你算不算?”徐玉蘭還是那副表情。

“玉蘭妹子你別調笑俺了,俺可兜不起哩!”老旦摸著驢頭,一隻手瑟瑟抖著。

“旦哥常想老家不?”

“想!”

“想老婆和孩子吧?”

“那?更想了!”

“也是,你老婆那邊孤兒寡母的,日子肯定不好受呢。”

“可不是,俺真盼著能早點回去!”

“要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呢?”徐玉蘭突然不笑了。

“這個?沒想過,過一天是一天吧?”

“會留在黃家衝麼?”

“這個?俺也不知道?”老旦低著頭給驢挨個順毛兒。

“那就好?”徐玉蘭輕輕地說。

“你說啥?”老旦明明聽見了,還是裝蒜地問了一句。

“哦,沒麼子?”徐玉蘭摸了摸驢耳朵。老旦見驢老實了,便推著它去那邊吃草。驢卻不餓,踅到那頭搭起一隻母驢就要開弓放箭。徐玉蘭先看見了,大呼小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