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導團的長官曾一再強調,和****打陣地戰,最好的方法是保持距離,避免他們楔入防線。當年鬼子可不是這麼打的,****沒有空軍,火炮數量不夠,他們就隻能玩命和你縮短距離,跑到你肚子裏,你還能衝著自己來一槍?保持好距離,****的優勢才好發揮。因此****的防禦陣地多是環形的多重式階梯突出防禦,火力點分布平均,機槍位高度機動,重炮和迫擊炮、槍榴彈能形成梯次火力覆蓋。****這次碰了釘子,顯然是低估了14軍的戰鬥力,以為衝過炮火和機槍就萬事大吉了,真是想得美,進了新房就能上炕了?莊稼人手段多著呢。
楊北萬一直趴在壕邊看著,開始還沒啥動靜,後來這小子笑了,然後跳了,見****一個個躺下了,他還嗨呦呦地叫了,老旦打了他一巴掌,他連感覺都沒有。
見****疲軟了,死得沒勁頭了,陣地兩翼後方的****裝甲團開始反衝鋒--果然是摘桃子去的。****慌了手腳,撒開兩腿撤退。他們的炮火開始轟擊****的衝鋒部隊。楊北萬見這邊嘩啦啦衝上去,也要跳出戰壕,被老旦一腳踹了下去。
“幹甚呢你?想死你就去!”
“旦哥,衝不衝?沒準就衝出去了。”二子抱著機槍站在壕邊兒,一臉喜色地問。這小子定是殺了不少,眼都紅了。
“衝你媽逼!都下來!”老旦對蠢蠢欲動者指示著,“沒有命令,不要亂動!”
“旦哥咱得日回去呀!****逼口子開了,不日白不日啊!”老孫也紅了眼,身上背滿了彈藥。
老旦不再理他們,掀開布鑽進了洞裏。
****退了,兩個裝甲營的反擊沒占到什麼便宜,被****打了埋伏。****的防坦克壕簡單有效,隔著老遠,他們不知用什麼發射裝置扔過沉甸甸的炸藥包,想立功的一個副團長成了烤肉,半個營的坦克裝甲車丟個幹淨。老旦心知肚明,****就是突圍,也絕不會在14軍這個方向,一定是對著河流進攻,對****而言,那就是背水一戰。
一切從頭來過,修戰壕,挖散兵坑,布置火力點,修繕鐵絲網,埋地雷,偽裝工事,照看傷員。老旦早就熟得門兒清。這次戰鬥沒有肉搏,真他娘的走運。戰士沒什麼犧牲。如果仗就這麼打,****是沒有什麼機會的,圍著14軍就像一群狼圍住了一群野豬,誰咬誰還不一定呢,你們有運輸隊,****還有空降兵。被圍的****部隊仍然戰鬥力高漲,衝出去隻是早晚的事兒。
天剛黑下來,北麵又響起了炮聲,三十多架飛機排著漂亮的陣形從頭上飛過--那邊果然在突圍了。上麵也來了電話,原地警戒,都別睡覺,110師在突圍,要守好這個側翼。
北麵炮火連天,弟兄們都緊張地看著。老旦突然想起個問題,到了中原這麼久,為什麼****總是突圍,突完了再突,卻總是在****的圍困之中?共軍人也沒****多,為啥還總喜歡包圍?圍又圍不住,搞得大家都不好活,幹嗎不麵對麵死搞一下拉倒,要麼就談,他和鬼子服部還能談呢,都是中國人說話就那麼費勁?非得幾百萬人在這兒殺得血流成河?
槍炮聲徹夜不停,黎明才消停下來。老旦這邊的部隊始終沒有接到出發跟進的命令,取而代之的消息是:加固工事,死守陣地,以待援兵。
二子打探回來了消息:幾個師隻有110師衝過去了,其他幾個師都被擋住。****的抵抗非常頑強,110師衝過去就被****封住口子,不知去向,在戰場上銷聲匿跡。空軍也沒找著他們,軍部估計110師全軍覆沒了。
聽聞噩耗,小兵楊北萬大哭起來,說他兩個哥就在110師。眾人麵無表情,老旦嫌他煩,讓二子帶他出去走走。老旦看著地圖,心想真是邪門兒,這幾個師都是軍團裏響當當的硬骨頭部隊,坦克裝甲車加飛機掩護還突不出去,這****是碾盤做的麼?
“圍死了,圍死了!”老旦在地圖上畫了個圈,知道是這樣了。他喪氣地扔了筆,坐在彈藥箱上發著呆。十年來不知打過多少仗,被鬼子圍了多少次,那是家常便飯呢。可現在的****腰粗腿壯,該有的都有,居然被汽車都沒幾輛的****圍成“死守陣地,以待援兵”的烏龜樣,怎不讓人喪氣?
一個月後,情況毫無改善,老旦開始心灰意冷。幾次突圍的努力之後,集團軍像困在氣球裏的蒼蠅,怎麼都飛不出去,隻能等著援軍。南邊成天打個不停,炮火炸得可邪乎了,可就是不見一支友軍能湊過來。真他娘的見了鬼,****還有那麼多部隊打援?也竟能把當年派他們去炸機場的李延年將軍之主力部隊擋在這短短的四十裏外?
膠著的戰況令他想家,整整十年,家裏音訊全無,翠兒咋過來的?四年前的大饑荒餓死不知多少,去年中原又有蝗災,聽說又餓死了上百萬人,板子村可得幸免?這場內戰會燒到板子村麼?一定會的呢,半個中國都在打,河南怎跑得掉?老旦揪心地痛楚著,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回去,哪怕隻看到已成廢墟的家,心裏有個著落。洞外白光遍閃,炮聲撼動著世界,月亮在雲後忽隱忽現。老旦看到風卷雲動,黃土在夜空盤旋,可怕的冬天已經來臨,不能速戰速決,就看誰扛得住凍了。想到此,老旦頓覺冷意,抓過一個翻毛大衣披上,再抬頭時,月亮又鬼祟地鑽出來,圓得像十五的元宵,白得像女人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