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假勢”,指的是“士卒寡少,盛其鼓、張其旗為疑兵,使敵人震懼”。敵強我弱,主將應該營造出種種假象,讓對方感到己方士氣高昂,有所忌憚。在“狐假虎威”這個故事中,狐狸本來沒有什麼氣勢和威望,可是借助老虎的氣勢,就能威懾其他動物。
四是“隨勢”,就是“因敵疲倦、懈怠襲擊之”,當對方疲倦無力或者懈怠散漫時,抓住機會發動襲擊,予以致命一擊。通俗一點說,就是“痛打落水狗”的做法。“隨勢”用於我弱敵強,“乘勢”則用於我強敵弱。中國曆史上少數民族政權的內附,常常在乘勢和隨勢間遊移。如漢代的月氏國,其國人與漢人雜居,漢強則附,漢弱則叛。
五是“地勢”,要意識到“合戰之地,便其幹戈,利其步騎,左右前後無有陷隱”。善用有利地理環境,設定戰略,設計戰術。如盆地四麵險阻,可以防守,但不利進攻。四川盆地在天下大亂時,可以借助地形獨據一方,卻很難攻出而得天下。《孫子兵法·地形篇》中提出了通、掛、支、隘、險、遠六種地形的戰術運用,提醒將領根據地形的不同,靈活應對。
如果不能有效任勢,失敗便不可避免。許洞總結為三種:
一是“勢”,就是“累戰累北,吏士畏於戰敵”,軍隊疲敝不堪,卻要連續應戰,既耗費人力物力,也會挫傷軍士的鬥誌。朱元璋討伐張士誠時,告訴攻打杭州的朱文忠,意在呼應徐達攻打蘇州,牽製敵軍,要求其所率軍隊忽而攻東,忽而攻西,使敵人疲於應戰,不知所守,尋機殲敵攻城。
二是“支勢”,是指“將無威德,謀慮賞罰不當,吏士之心,率多離散”,將領不能安撫士卒,籠絡人心,軍中上下不和,士卒離心離德,幾不成軍,焉能作戰?隋征陳,陳後主讓孔範迎擊,結果陳軍陣形還沒有統一,士卒就潰散逃竄,最後陳後主隻能俯首臣服。
三是“輕勢”,是指“吏士喧嘩,不循禁令,部伍不肅”,將士作風散漫,輕浮狂躁,可以一哄而上,卻不能合理節製,軍容不整,紀律渙散,一副散兵遊勇的德行。
對軍隊管理來說,“勢”是蘊含在部隊內部的士氣、精神、作戰意誌、戰場紀律。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雖然戰爭時兵源非常重要,但一個士兵並不能在根本上動搖軍隊根基;而一個將帥,會不會組織、會不會管理、有沒有戰術、有沒有智慧,卻決定了這支軍隊的戰鬥力。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士兵們外在表現出的是“形”,將帥的組織、掌控和決策,則是潛藏其中的“勢”。
對作戰指揮來說,“勢”是指揮員準確分析雙方的虛實、眾寡、先後、強弱,而後靈活調配組織軍隊,形成戰場上全局作戰的優勢,或者主要作戰方向上的戰術優勢,給予對手持續的壓力,最終達成對作戰局麵的全程控製。
奇正
《孫子兵法·兵勢》說:“戰勢不過奇正。”戰術使用,從根本上說不外乎對“奇”、“正”的運用。簡單理解,奇,就是“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正,就是與敵軍正麵應對的“堂堂之陣”。對此曹操解釋說,以正麵進攻為“正”,以側麵偷襲為“奇”。這一組概念聽起來很簡單,但透徹理解、靈活運用,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奇與正相輔相成,是矛盾的兩麵。唐代著名軍事家李靖在《李衛公問對》中說:
善用兵者,無不正,無不奇,使敵莫測。故正亦勝,奇亦勝。
所謂奇兵,是出其不意,讓敵軍無法預設。如果一支軍隊或者一名將領,以往善於正麵作戰,這次突然側麵包抄,反其道而用之,便是奇兵;如果經常兩翼進軍,這次突然正麵強攻,這也是出“奇”。因此,我們要把“正”理解為可以猜出來、可以推算出來的戰術行動,是按常理出牌的打法;而“奇”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令對手守不知所禦、攻不知所向。
作戰的時候要視具體情況,或用“奇戰法”,或用“正戰法”,綜合運用,靈活變動。出奇設伏,能夠形成意想不到的側擊,但若無正麵部隊吸引,這類戰術也很難單獨達成。正麵作戰所常用的兩軍對壘,捉對廝殺,常常消耗巨大。隻出正兵,僅能算得上是守將;隻出奇兵,也僅算得上是莽夫鬥狠。所以《百戰奇略》中便認為,奇戰是交叉進攻,兩軍交戰,攻擊敵軍的前麵,騷擾敵軍的後麵;衝擊敵軍的東麵,襲擊敵軍的西麵;讓對手前後不能照應,東西無法呼應,就會達成戰術優勢。
魏景元四年(263年),魏將鄧艾伐蜀,與薑維對戰。薑維是諸葛亮培養的青年將領,有勇、有謀、有膽略。鄧艾一無優勢,二無把握。但他最先做的,是去尋找蜀軍的薄弱之處。功夫不負有心人,鄧艾發現從陰平道經險要的山路,向涪陵進發,涪陵距劍閣西百裏,距成都三百裏,用奇兵可以直攻成都。經大將軍司馬昭允準,鄧艾率軍隱蔽潛行,沿途鑿山通道,造作橋閣,總算達到峰頂。俯衝下山,無路可走,鄧艾以氈裹身,從山崖上滾下,將士們紛紛效仿。這樣,蜀軍毫無知覺、毫無防備,鄧艾便率軍到達了江油,很快兵臨成都城下。此時薑維再想率軍回救,已無濟於事,劉禪已大開城門,率百官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