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1 / 3)

警察離開後,老太太也回到房裏,聽見兒媳婦傷心的哭聲,急忙去敲雷清蓉的門。敲了很大一陣,雷清蓉才過來開了門,一看是老太太,喊了一聲“媽”,然後猛地撲在老太太身上,繼續抽抽泣泣。

“怎麼了,啊?”老太太一邊拍著兒媳婦,一邊問。

雷清蓉也不想隱瞞老太太,就把警察剛才告訴的事,一股腦兒地對婆母說了一遍。哭完說完以後,雷清蓉覺得心裏好受一些了,扶著老太太在床上坐了下來。

老太太聽了,口氣平靜地說:“事情都過去了,還值得這麼傷心麼?”說完又問,“你是不是還舍不得那個鐵飯碗?要舍不得,就寫個申請吧!”

雷清蓉說:“不,媽,那個鐵飯碗今天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意思了!再說,還過三年,兒媳婦就滿五十了,即使是去端上了那個鐵飯碗,可過不了幾年又退休了……”

“可現在也不算晚!”老太太打斷了兒媳婦的話說,“端鐵飯碗畢竟是一件長臉的事,公家人嘛,今後老了也有保障……”

“是的,媽!”雷清蓉胸脯起伏著,顯得很激動的樣子,說,“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現在沒想到什麼鐵飯碗,隻想和王老板、範教授一樣,把開發羅家老房當做一件大事、一件自己喜歡的事來做!如果我現在去端了那個鐵飯碗,幾方麵都交代不過去!一方麵對王老將軍,對省長、縣委劉書記這些關心和支持我的領導,交代不過去。別說是領導,就是朋友,我也得講信義,半途而廢對不起他們!第二是對村裏的鄉親不好交代。他們剛剛看到希望,我卻一撒手去端自己的鐵飯碗了,他們會怎麼想?這樣會冷了他們的心,傷了他們的感情!你說是不是這樣,媽?”

老太太聽了兒媳婦一番話,許久都沒吭聲,卻把雷清蓉攬在懷裏,像撫摸自己親生女兒一樣撫摸著她的頭。半天,老太太才說:“那你還這麼傷心?”

雷清蓉從婆母懷裏抬起頭,口氣憤憤地說:“我是在心裏恨那些貪官,恨那個靠行賄擠掉了我的女人!就像俗話說的,跌倒了不生氣,爬起來生氣!明天我要到嶺坎鄉煙燈村去……”

老太太說:“你既然不再想端那個鐵飯碗了,還去什麼?”

雷清蓉說:“那些貪官被關起來了,我把他們沒法!我要去看看這個不憑真本事,卻靠偏門邪道當上教師的人,長得什麼樣?我要不當麵罵她一頓,我心裏這口氣就沒法出!我還要看著她被開除公職那副窩囊樣!”雷清蓉的眼裏閃著怒火,一字一句硬硬的,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老太太理解兒媳婦的心情,七年了,猛地聽到這樣一個消息,肯定一時難以平息心裏的怨恨之氣,於是就對她說:“你要去出口氣我不攔你,可都是女人,有話要好好說!”說完鬆開兒媳婦,出去了。

第二天,雷清蓉天不亮就起床,真的搭車去了縣城,然後轉乘去嶺坎鄉的公共汽車。她沒有去過嶺坎鄉,甚至連嶺坎鄉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在縣城公共汽車站售票窗口的價目表上,她看見從縣城到嶺坎鄉有七十公裏路程,有些猶豫了。但雷清蓉馬上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七十公裏路就把你嚇著了,還幹什麼事業?心一橫,就把錢從窗口遞了進去。

汽車出了城,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跑了一陣,進入一條兩山對峙的峽穀。峽穀中間一條清水石河,河中怪石偃臥,流水叮咚,浪花朵朵,水霧蒙蒙,送來陣陣涼意。靠近水源的地方,叢叢灌木中不時突兀著一兩株鬆柏、水青岡,巨人一般。兩邊的懸崖峭壁,顏色蒼黑,有的猶如刀劈斧削,陡峭而險峻,有的往中間靠攏,情境險惡,像是隨時要倒下來的樣子。偶有一兩株鬆柏或其他樹木,從石縫裏生長出來,枝丫彎曲,瘦骨嶙峋,很可憐卻又很頑強的樣子,為光禿禿的石壁塗抹上一筆生命的亮色。

跑了一個多小時,汽車出了峽穀,上了一條鄉村土路,這時視野開闊了一些,呈現在雷清蓉麵前的,是一片地勢較平、土地肥沃的淺丘形的大地。陽光灑滿田野,一股股清新的泥土和莊稼氣息,傳了過來。田裏的稻子正在灌漿,似乎能聽見根須在泥裏吸吮乳汁的聲音。玉米挺著又粗又大的棒子,舞著一綹綹紅纓,既驕傲又幸福的樣子。紅薯在地裏竊竊私語,像是擺私房話的姑娘。高粱在陽光下搖頭晃腦,不知是想做吟詩人,還是想扮演高深的哲學家的角色。從一片片竹林和果園中,露出一幢幢灰瓦白牆的農家小樓,小院裏晾曬著冬日的被褥、床單、毯子、衣服,花花綠綠的,十分好看。不用多想,雷清蓉就知道這兒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十分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