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什停頓了一下,不知是否感慨“大沼澤邊上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跑來了一個中國人呀?”然後問我從國內哪裏來?我說從廣州來。他說:“廣州,我去過呀!去過兩次,是為籌建美國駐廣州總領事館去的。好地方。”
從監獄出來後不久的一天,去學校上課。階梯課室周圍站了不少人,進課室要檢查駕照和學生證,看是否注冊了這一節課的學生。進了課室,裏麵也站了不少人。一會兒,校長到講台來介紹,副總統老布什作為共和黨候選人競選總統,到我們課室來發表競選演說。
老布什登上講台,滔滔不絕,老生常談地演說了十幾分鍾,有人遞給他一張條子。原來是我們的州長鮑勃·馬克廷尼茲溜進了課室,偷偷地坐到課室的最後一排。州長估計是來向老布什的新政府班子找工作的州長鮑勃·馬克廷尼茲卸任後,1990年,被老布什總統任命為“國家毒品控製辦公室”主任,人稱“毒品沙皇”。。老布什點名叫州長坐到前麵來。州長死活不肯。老布什又繼續演講。
演講以後,是提問題時間。很多人舉手,我也舉了手。第一個被點到提問的是一個古巴籍學生,問及美國對古巴的政策和對古巴新移民的態度。1981年,卡特總統鼓吹向古巴輸出人權,古巴總統卡斯特羅響應號召,開放古巴監獄,讓古巴大批刑事罪犯湧到美國來。從那時候起,邁阿密的社會治安急劇惡化。街頭犯罪、示威遊行、監獄暴動時有發生。阿爾帕西諾主演的電影《疤麵煞星》阿爾帕西諾還主演過《教父》,但他的形象代言電影應該是《疤麵煞星》(1983年)。反映了當時邁阿密混亂的社會現實。隨後,美國關閉了海岸線,不讓古巴人偷渡美國投奔自由。這就是古巴學生提問的背景。老布什回答談及向古巴輸出民主和人權的重要性,卻回避了是否繼續接納古巴偷渡的非法移民的問題。
我被點到,作為第二個提問者。我的問題是關於美國對台灣政策的變化。當時,學校在聯合國國旗日掛的還是台灣“中華民國”的國旗;校方也搞不清“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中華民國”的區別;中文也不能作為外交外貿專業選修的“外語”佛羅裏達國際大學當時要求學國際貿易和國際關係的學生必須通過法、西、葡、德四門外語的其中一門的考試,會中文的不算。,雖然中文是聯合國官方語言之一,校方死活不認。老布什停頓了一下,不知是否感慨“大沼澤邊上這麼偏僻的地方,怎麼跑來了一個中國人呀?”然後問我從國內哪裏來?我說從廣州來。他說:“廣州,我去過呀!去過兩次,是為籌建美國駐廣州總領事館去的。好地方。”那時他是美國駐北京辦事處主任。然後,他重點說了,台灣過去是美國的盟友,對老朋友不能說拋棄就拋棄。就算國際社會對台灣的地位早就有了公論,美國對台灣這個老朋友負有道義上的責任。
我相信老布什不是敷衍我才說的,作為老一輩的共和黨人,對於那些曾經支持過美國海外政策但現在落難的前盟友以及前盟友的遺老遺少,老布什有著一種深厚而樸素的階級感情。
演說完了以後,老布什帶著他的一行人馬,到了一家尼加拉瓜餐館牛肉城LosRanchos吃飯。前文所述,1979年,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推翻索摩查親美家族獨裁統治。索摩查家族逃到了邁阿密,就開了這家餐館(現在已開成連鎖店了)。1979年,正是老布什當美國中央情報局主任的時候,索摩查家族是在他的手下聽差的。在桑地諾民族解放陣線遊擊隊的攻勢下,他卻不得不拋棄他的盟友。美國沒有大規模介入尼加拉瓜內戰。現在作為小小的補償,布什來餐館吃頓飯,為索摩查家族拉拉廣告。
如果把索摩查家族看作為美國打工的一族,有時候,大老板罩不住就是罩不住,各人還得自己照顧自己。
這個世界,“各人自己照顧自己,各人有自己的追求”正體現了達爾文“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論的偉大。
那天,我下課回到餐館上班,正在向同事們說跟老布什對話的事,鄭生的太太從尼加拉瓜牛肉城餐館LosRanchos打電話來說,老布什飯後到廚房接見了他們全體廚工。鄭生的太太從尼加拉瓜跑到美國後,也是“馬死落地行”“馬死落地行”:廣東話,意即,馬死了,沒有馬騎了,隻好用兩條腿走路了。,從一個吆喝著幾個傭人的富貴太太,一下子當了一名廚工。
(13)各人有自己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