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一個人和妖依舊共處於同一片大陸的時候——
那是一個夜。
一個由亂石堆砌而起破落村莊,隱沒在主城上空華美明豔的燭火下的陰影裏,漆黑一片,隱隱約約地彌漫著冥暗陰森的顫栗氣息。
夜,月黑風高。
天,愁雲慘霧。
破落的老磨坊內熒黃的燭光搖曳,在淩厲的寒風下淩亂搖擺,顯得分外淒涼慘淡。
“咳,咳咳,”磨坊的主人,削瘦的殘軀微扶床榻,老態盡顯;夾雜著病態與痛楚的咳嗽聲中無一不預示著他那即將逝去的生命氣息。
殘燭晚年。
桑榆暮景。
“咳,咳~我呸!”
一口濃痰隨之落地。猶寶石般通透,以極為優美的弧線下墜,翻滾,掀起一陣凡塵。
晶瑩剔透,翠色欲滴。
老人顫顫巍巍地翹起他那三寸金蓮,驀地踩在那一抹孔雀綠上,使勁一碾。那口薄命的翡痰隨之香消玉損。
那雙玉足早已沒有了當年的柔嫩水潤;纖纖臂膀也失去了以往那股‘一雙玉臂萬人枕’的霸氣;跟不用提臉上一道一道的皺紋了,左一道右一道像刀割似地,哦,有幾刀的確是被人追債時幾個屠夫用殺豬刀砍出來的。
最慘不忍睹是他胸前那兩顆曾經如玫瑰般殷紅妖致的果實,如今經過了歲月的鞭笞,變得屎黃屎黃的。
清了清嗓,老人喉嚨裏勉強發出了一聲蒼老低沉的呼喊。
“大兒子,我的大兒子!”
一大漢大步流星,雄糾糾氣昂昂地踏入了坊內。隻見他渾身橫肉,目光如炬,最為驚人的讓‘豐滿’這類詞統統望塵莫及的下顎,腫的跟被驢踢過幾百次似的。
他的步伐穩而狠,大而有力,一步一個腳印,每一步都震起一地塵土。這不,連他親爹都被他給震下了床。
“磨伢,我的大兒子!”老人,也就是叫做摩彷的磨坊主人,單手支撐著身子,滿嘴塵土,哆嗦著向大兒子伸出了自己的布滿老繭的手。
大漢向前,看著自己那耄耋老父,頓時百感交集。
跪下,雙手莊重地握住老父的手,眼神堅定,一切盡在不言中。
“哢吱。”
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滿室寂靜。
“兒啊???”摩彷抬起頭,滿臉老淚,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感動。隻是那佝僂的背影更顯病態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大漢一激動老病就犯了,下顎隨著內部的口腔運動劇烈抽搐著,口水四溢。
“靠!別給老子磨牙了,扶我起來!”
磨牙聲頓時弭息,室內一陣靜謐。
“噢,原來是要我扶啊······”撓撓頭,大漢顯得很不好意思。
老人終於又坐回了床上,繼續半倚窗欄,一副欲惹人憐愛的嬌態。
“摩亞,我的大兒子,我馬上就要不久於世了。”
“您老安心,棺材都給您買好了。”摩亞豪邁地拍拍胸,又突然作出一副警惕之態,左顧右盼,見旁無他人,便湊進摩坊的耳邊,“五折,鄰村那死了個瘦子,我和他兒子估摸給您倆合租來著。”
摩坊頓時覺得腦中一陣嗡鳴。再次一清嗓。
“咳,死之前,我給你留下了磨坊。”
摩亞湊上前,端倪著眼前的老父,磨磨牙,“老爹,你也不是不知道,就你這皮包骨,全稱起來當劣質豬肉賣了也沒幾斤。”
又是一片寂靜。
“呱~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