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不知何時不見了,黑暗接管了世界。
塔樓上搖曳的一點燈光,微弱得可憐,卻能讓人心裏感到溫暖。
特別是此刻縮在樹影裏,緊緊靠在一起的三個人。
“咦,風停了。”波尼忽然道。
注意力一直放在塔樓上的大安西尼,豎起了耳朵。果然,之前一直呼呼作響的風號沒有了。
所有的一切,在安靜中沉默著。
迪恩的胡子很茂盛,可是頭頂卻禿了一小圈。此時,他忽然覺得頭頂一涼,便用手摸了摸,濕漉漉的。
什麼東西?半夜鳥尿?
他抬起頭去看,借著塔樓上微弱的光:一朵白色的小花,打著旋兒,向地麵落了下來。
他伸出手,接在掌心,涼絲絲的,小花不見了。
“靠,下雪了!”迪恩叫道。
“不是吧!又下雪?”波尼不滿地發著牢騷,站起身來,向黑漆漆的天空望去。
“沒知識,什麼叫又?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遲一點。”大安西尼道。
“是嗎?”波尼撓著腦門。
“噓——有東西過來了。”大安低聲道。
波尼忙蹲低身子,迪恩則探起身子向外看。
走路的趿踏聲,漸漸明晳,一個黑影從塔樓的影子中走了出來。尖尖的頭,瘦瘦的身體……
這什麼怪物?三人腦中都打著問號。
“塔樓怎麼不射它?”迪恩低聲說。
“可能射手睡著了。”波尼猜道。
那個黑影向前走了不遠,在一棵樹的前麵停住了。接著傳來“呼拉拉拉……”的聲響。然後,黑影轉過身來往回走。燈光落在他的臉上。
靠,是衛兵!出來撒尿的!
就在此時,一陣陰風從三人頭頂掠過,帶來一股腥臭之氣,讓他們忍不住都用手掩起了鼻子。就在此刻,隻聽“呀——”地一聲驚叫!那個衛兵摔在地上,一個黑影正在空中俯衝著,向他發起攻擊。
衛兵急忙爬了起來,邊大聲呼救,邊舉起長槍與黑影搏鬥。
迪恩“蹭”地站了起來,就要奔上去前戰鬥。波尼急忙拉住了他。“你幹什麼?”迪恩怒道。
“別急,那衛兵還撐得住。等等再說。”大安冷靜道。他現在最不想與衛兵打照麵。若不是這個矮人沒錢亂請客,他今天晚上說什麼也不會到這裏來。
“噌——”箭塔發射出第一支箭。
空中的黑影,被弩箭射中,身子抖了一下,略有停頓。
這才讓旁邊觀戰的三人,看清它的麵目:鳥身女妖!
(鳥身女妖,長著飛鳥的翅膀卻有著人的麵容,渾身長滿羽毛,常出沒在荒原和山地,是不折不扣的邪惡殘忍的盜賊。據說它們曾受到眾神的詛咒,從地獄之門而來,渾身惡臭刺鼻,凡近身者,頭暈神昏,戰鬥力大減。)
當箭塔發出第二支箭後,塔樓中又跑出來四個衛兵,把鳥身女妖圍了起來。先前那衛兵趁機退回塔樓休息。
“沒事了。”安西尼說道,他拉著迪恩坐下,“等著撿羽毛吧。”
……………………
回到盜賊公會時,已是後半夜。地上的積雪埋到了腳踝。
公會的集體宿舍,是一個大房間,每個會員享有一張床和一個桌頭櫃。房間裏光線暗淡,隻有一盞小油燈懸在牆上。大安帶著夥伴,磕磕絆絆來到他的床前,然後摸索著把背包鎖在櫃子裏。回頭一看,波尼與迪恩已經擠在床上睡著了。大安試著往床上擠了幾次,都擠不上去,隻好拿被子將他們蓋好,自己坐在床邊發呆。
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大安的眼睛漸漸習慣了黑暗,屋子裏的東西慢慢清晰起來。二十張床,各靠牆壁,分成兩排。黑色的床單,黑色的被罩……若不是起伏的胸膛證明那些個都是活物,這還真像一個擺滿死屍的大靈堂!
想到這裏,大安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縮著脖子向左右前後看了看。
這一看不要緊,他竟然發現:有兩張床是空的!
大安心裏樂開了花,這兩個老賊肯定是醉倒在那個豬窩裏了吧?不管那麼多,先睡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