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敵當前,李輔黃、徐國楨率部迎敵,雙方在精河縣西部的五台地區接火。起義軍士氣十分旺盛,打得清軍節節敗退,由五台退往精河,再退至沙泉子,又退到烏蘇縣附近的固爾圖。但正在這大好時機,起義軍騎兵團長錢廣漢這個長庚的舊部,卻秘密投敵叛變,致使李輔黃受騙上當被清軍包圍,幾乎全軍覆沒!戰略要地沙泉子又被清軍占領。
消息傳到伊犁,人心大為震驚。經過激烈辯論,決定由楊纘緒率部火速增援。鄧瑜奉命隨楊纘緒出發。部隊星夜馳騁,趕到精河,收集東進支隊突圍潰散之殘部,兵分三路,組織反攻,鄧瑜擔任右翼的攻擊。雙方在精河與沙泉子之間,展開了一場殊死決戰。
二月的新疆,冰天雪地。沙泉子地勢空曠,遍地流沙,除了一道道綿延起伏的沙丘,無險可守。清軍依仗自己兵多勢眾,輪番猛撲,炮火轟鳴,子彈呼嘯,馬刀飛旋,卷起漫天煙塵。起義軍右翼指揮官中彈陣亡,軍心動搖,形勢十分危急。正當部分士兵準備向後撤退之際,忽然一聲大喊,18歲的鄧瑜從一道沙梁上挺身躍起,揮手叫道:
“同誌們!千萬不能退啊!我們一退,全線就會崩潰,後果不堪設想……來,聽我的指揮,堅守陣地!”
士兵們見有人出麵接替指揮,頓時鎮定下來。鄧瑜組織大家,避實就虛,節省子彈,互相鼓舞,竭力苦戰,堅守了整整一夜一天。在戰鬥的間隙裏,他叮囑大家抓緊時間休整,自己卻一直爬在戰壕邊在望遠鏡裏目不轉睛地監視著敵人,分析判斷著不斷變化的敵情。直到第二天暮色蒼茫,楊纘緒親赴第一線督隊,沙丘間擺滿了清軍的屍體,陣地還在起義軍手中。
楊纘緒一見滿臉煙塵血跡、嘴唇幹裂、兩眼熬紅的鄧瑜,大加表彰。鄧瑜卻淡淡一笑,當即提出了一條建議:
“司令!敵人左翼後路防守不嚴,如果派一支輕騎繞道抄敵後路,也許能轉危為安。”
楊纘緒一聽有理,接過望遠鏡看看,立刻派鄧瑜率領一騎敢死隊,包裹馬蹄,銜枚疾馳,乘著夜色掩護,繞道去向清軍左翼後方進行偷襲。
此時,清軍指揮官王佩蘭,正坐在指揮車裏,跟幾個幕僚一邊飲酒禦寒,一邊等待前線報捷。原來,他以為起義軍剛剛受到重創,在精河兵力不足,缺乏足夠的進攻能力,因此並未將這次戰鬥放在眼裏。看看前線,雖然激戰一夜一天相持不下,但總認為自己兵多將廣,穩操勝券。可是,酒喝到半夜,目眩頭暈,天色昏黑,突然一陣兵刃相擊之聲響起。王佩蘭的衛士猝不及防,鄧瑜的敢死隊已衝到指揮車前!
王佩蘭狼狽逃竄,清軍大亂,人馬自相踐踏,全線潰敗。起義軍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收複了沙泉子和固爾圖,直逼烏蘇城下。
起義軍總司令部對鄧瑜的膽識謀略十分讚賞,當即以戰功擢升為參謀。
此後,起義軍與清軍在烏蘇對峙相持,清朝末代皇帝宣統退位。袁世凱爬上大總統寶座,電令袁大化改稱都督,與伊犁臨時政府停戰議和。後來,楊增新繼袁大化接任新疆都督,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封官許願,分化瓦解,迫使伊犁革命黨人一再妥協退讓,最後達成了由楊增新主持全疆軍政,取消伊犁臨時政府的協議。一場轟轟烈烈的伊犁革命烈火,終於被徹底撲滅!
和議告成後,楊纘緒調任喀什提督,馮特民、李輔黃、郝可權、李夢彪也都得到一個掛名職務,留在伊犁。鄧瑜要求深造,被保送到將弁學堂去學習。1913年,當袁世凱撕下偽裝對革命黨人大肆屠殺的時候,陰險毒辣的野心家楊增新,在新疆也開始了瘋狂的暗殺活動。他首先密派刺客潛入伊犁,夥同貌似忠厚、與世無爭的廣福,收買了起義軍叛徒——綽號馬大鼻子的馬得元,將馮特民和李輔黃暗殺於惠遠。接著,按事先擬好的一個長長的黑名單下令通緝,伸出一隻隻黑手,猛撲過來。19歲的鄧瑜,也排在敵人這本變天賬的前頭幾名。
那是1913年夏初,正在將弁學堂學習的鄧瑜,突然收到郝可權逃走之前留給他的密信,要他火速離開伊犁。鄧瑜收到此信,沒有忍心去向阿娜爾道別,隻匆匆去看望了一下正在患病的老師——那位正直博學的紹興師爺,就忙找崔營副來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