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巍巍華山(1)(2 / 3)

第二天午後,大夥兒都在休息,玉泉院一片靜悄悄。這漢子正在提水灑地,忽見孫嶽向他招手。這漢子走上前去,問有何事,孫嶽並不言語,將他領到泉邊樹陰下石頭上坐定,才直視著對方說道:

“老弟,說實話吧?姓甚名誰?我已觀察多日了,腰板挺直,舉止沉著,跟我一樣,行伍出身。昨晚,我一唱‘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就見你暗自掉淚。莫非跟我一樣,也有家歸不得嗎?”

“噢?聽說孫二哥乃河北大族,怎麼還有家歸不得呢?”

這漢子並不回答,卻岔開話題,反問起孫嶽來。孫嶽將這漢子肩頭猛擊一掌,歎口氣,苦笑道:

“好?既然你不願顯山露水,我就先自報家門吧。我孫嶽,字禹行,明末遼沈督軍孫承宗之後。清軍入關時,將先祖拴在馬後活活拖死。我孫氏子孫誓誌反清,世代不應試為官。我年輕時曾路見不平,拔刀殺人,當過和尚。26歲入保定武備學堂,加入同盟會。辛亥年間在新編陸軍中任職,準備起事,密謀泄露,被撤職回家。去年南下江西參加李烈鈞討袁軍,失敗後袁世凱派人到處行刺,我才投華山而來……”

不等孫嶽講完,這漢子霍然跳起,拱手說道:

“別說了,孫二哥?怪我鄧瑜,有眼不識泰山。原來,你我都是同盟會的同誌啊?”

“鄧瑜?莫非就是跟馮特民、李輔黃一道參加過伊犁起義的鄧瑜?”孫嶽忙問。

鄧瑜點點頭,簡要地訴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世經曆。講到他與阿娜爾萬裏迢迢回到秦州老家,哥嫂不容,阿娜爾病逝在鄧家莊一間小庵房中的慘痛遭遇時,不覺淚下。

“那你是怎麼到陝西來的呢?”過了片刻,等鄧瑜心情稍稍平靜之後,孫嶽又問。

“到處通緝,老家待不下去。想來想去,想起了去新疆時認識的兩個陝西人,便來尋訪避禍。”鄧瑜慢慢回答。

“這兩人是誰?”

“一個叫姚鎮天,是個連長.駐軍北潼關。可人家不肯收留我……”

“另一個呢?”

“興平縣大名鼎鼎的王馬客。老漢疏財仗義,安排我住在他家,每日好吃喝招待。我悶得慌,幫夥計鍘草喂馬。老漢看見,對我說:‘娃呀?我給你一筆盤費。八百裏秦川到處轉悠去吧。辛亥陝西起義,有個叫井勿幕的蒲城縣人,我見過,是個文武全才,光複後,張鳳翩當了都督,井勿幕當過北路招討使。袁大頭當了總統,他就不知去向了。去找吧,土幫土成牆,人幫人成王,找到井勿幕一夥的人就有辦法了。’我就拿了老漢給的盤費在關中到處亂跑,來到了華山……”

頭頂綠葉婆娑,眼前泉水淙淙。孫嶽聽鄧瑜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春風滿麵地笑道:

“嗬,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啊?找到玉泉院,算是找到家了。你以為我們是一夥文人學士吧?不,全是各地來的反袁誌士呢。你要找的井勿幕先生,原先也在這裏,上年冬天去了南方……走,我領你去給在家的同誌先介紹介紹?”

說著,拉起鄧瑜就去見劉藹如等人。當天晚上,劉藹如、孫嶽作東,叫夥房備了一桌菜,將胡景翼、劉守中、續西峰、續範亭、張義安、何遂、嶽維峻等請來,給鄧瑜洗塵。鄧瑜將酒壺搶在手中,笑眯眯地替大家輪番斟酒,自己卻滴酒不沾,隻以清茶一杯與別人猜拳行令。酒過三巡,劉藹如瞅著鄧瑜,赧然笑道:

“你這個王小二呀,連我這雙眼睛也瞞過了?這幾個月叫你劈柴、擔水,真難為你了?”

胡景翼雙手扳著鄧瑜的肩膀,連搖帶笑,大聲嚷嚷: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劈柴擔水算啥,當年韓信還甘受胯下之辱呢。鄧瑜,我胡景翼沒別的能耐,就喜歡交朋友,以後有啥為難之事,隻管給我說……”

才氣橫溢喜歡作詩的續範亭,喊著胡景翼的字兒忙插嘴說:

“對啦?立生是關中的實力派,鄧瑜,你以後可得多聽他的。”

“不?驅陸討袁,咱們實力還很不足,誰也不是實力派?”跟孫嶽保定同學、現在陸建章的第四混成旅旅長陳樹藩所辦的教導營擔任教官的何遂,憂心忡忡地說:“那天,禹行來我家,不巧已被陳樹藩碰見……以後我們的行動要更為隱秘才好?”

孫嶽點點頭:“是啊?陳樹藩雖然跟何遂兄關係不錯,但會不會向陸建章出賣我呢?也很難說……”

胡景翼手拍胸膛:“孫二哥,你放心?陸賊敢動你一根毫毛,我胡景翼立時在渭北刀客①中拉起三五萬人馬跟他拚?”

張義安搶著說:“我看先派人進西安給狗日的扔幾顆炸彈,叫陸賊也別太張狂?”

嶽維峻舉杯揮拳:“扔啥炸彈?幹脆以立生的遊擊營和我的教導營為骨幹,舉兵起事吧?東躲西藏,叫人家一網打盡咋辦?”

續西峰瞅著沉思不語的劉藹如和劉守中,邊想邊說:

“不過,以往失敗的教訓也應該認真汲取?前年八月,咱們同盟會在北京開會,與另外四個革命黨聯合組成國民黨時,何等氣候?去年二月國會選舉,國民黨竟獲三百九十二席,占絕對多數?可是,接著宋教仁被刺,袁世凱就任正式大總統,解散國民黨、解散國會……所謂二次革命呢,李烈鈞、黃興、胡漢民……一時紛紛起兵討袁,又紛紛煙消雲散。這都是什麼緣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