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3)

三哥所率小組非常精於,隻有三個人,都是老搭檔:三哥為組長,副組長是趙尚義,

他曾率塗營二連駐防金廠解島上情況,自願與三哥同往;還有一個組員陳中,

他負責電台收發報。他們二人彼此熟悉,共同經曆過生死,現在一起再蹈險境,

他們於第二天傍晚搭乘一條漁船秘密下海漁船繞丫個彎,悄悄接近金門海域,而後他們改乘小船完成剩下的航程。與廈門戰役前偷渡不同,現在哥隻有

一次機會,一個小船就無退路。如果他們在海上被敵發現,小船被敵炮火擊毀,

哪怕人沒受傷,落海就難望生還,往前則落入敵手,往後則海域遼闊,很難在風浪中泅渡返回。

三哥說:“咱們早都死過好幾次了”

他們在夜幕掩護下,借潮流向前,於午夜時分逐漸靠近塗營曾經駐防的小島,

小島黑洞洞的,似乎完全陷在沉睡裏。立哥他們小心翼翼,從遠處繞過小島狹長前端,悄無聲息靠上島東南側海岸二這一側海帶是一麵懸崖,崖下礁石錯落,地形險峻,不適合登陸突襲,敵人防範較弱,是三哥選定的第一個落腳隱蔽點

這段行程相對順利,沒有遭逢意外。他們靠上懸崖,在礁石後邊藏好船隻,

找到一個適合藏身的洞穴,時天色徽明,小島周邊波瀾不驚,

由於潛入路線較長,為避開敵軍隻能利用夜問,時間所限無法·蹴而就進入金門,三哥選擇小島作為跳板和中繼地,夜間上島,白天隱蔽,深夜再繼續譜進。

整個白天他們藏在小島洞穴裏養精蓄銳,島上不時響起炮聲,遠處海麵騰起一支支炮彈爆炸的水柱,是駐島炮兵營住作射擊練。

三哥於太陽下山前爬出所藏山洞,行進到小島東北端,躲在礁石後邊觀察側前方的金門島,分析海麵和海岸防備狀況,選定他們的蒼陸點:午瘦時分他們離開隱蔽處,繞過小島尾端礁石,全力劃船前進,在夜幕中向金門快速靠近。

這段路程不算長,卻最危險:這個方向地理位置不適合登陸作戰,金門守軍依然沒有放鬆警覺,他們高度戒備,海岸上暗藏碉堡,海灘上到處有阻障物。哥他們全速行進時,有馬達轟鳴忽然傳響海麵,是巡邏艇從金門開出,在這一帶海域搜尋。遠遠地,他們看到巡邏艇的探照燈掃過海麵,海上波浪在強光下起伏。

馬達聲越來越響三哥心知不好,下令準備戰鬥,三個人伏在小船上,各自捏著

一把手槍,這種防身武器與軍艦相比有如兒童玩具。幸好巡邏艇沒有衝過來,

它在中途折轉,開往海域2-側…馬達聲漸漸在遠處消失,二人手心各捏著一把冷汗,小船緩緩靠一卜金門海灘。

他們運氣不錯,如三哥所笑,“老滅跟咱同邊”。

他們穿過沿岸礁石群,繞海岸摸黑走了畢小時,轉入一條窄小的泄水道,從那裏潛進金門腹地,向預定位置運動,於淩晨時分到位。這裏有一座山嶺,滿山是堅硬的花崗岩,間或有幾株馬尾鬆,山嶺下散布著村莊和軍營,山嶺前方,遠遠可以看到港口,港口海麵浮動著點點燈光,停泊著眾多軍艦和各種船隻。

他們殲啟電台報告情況,聯絡秘密而簡略,以防島上敵台察覺。

按照領導布置,二哥的主要任務是偵察敵情,重點監視港口動態金門敵軍的大規模調動要通過港,從港口動態以推知敵情變化,還有一項任務是組織應變,金門守軍裏有若幹自己同誌,控製了幾個連隊,一旦解放軍發動進攻,命哥現場指揮這幾位同誌率部相機行動。上級已經提前將相關指令和聯絡方式發給這幾位同誌。

天亮之後他們投入緊張監控。

頭一犬沒有異常狀況,港口處隻有少量船隻進出,沒有大的動靜。傍晚時分趙尚義從隱蔽地點爬到監視位跟三哥輪換,他忽然提出要求,要三哥講幾句笑話。

三哥吃驚:“為什麼?”

“阿康變個樣子,我很擔心。”趙尚義說,

三哥一向拿得起放得下,無論什麼危險時候,哪怕天塌下來也會開開玩笑,

讓大家跟著放鬆。這些天忽然變得沉默寡言,除了任務不說別的,這是為什麼?

三哥靜默好一會兒:“我把澳妹耽誤了:”

這個念頭在他心眼縈繞不去。澳妹究竟犧牲了,或者如母親所說去了台灣?

母親的說法出自顏俊傑,顏俊傑不會無緣無故瞎講,很可能顏俊傑想把澳妹帶往台灣,結果卻出了事,三哥不願相信澳妹已經犧牲,寧願相信交通員聽到的消息有誤,戰時傳聞難免混亂。但是如果澳妹還活著,怎麼會毫無動靜,無聲無息?

這種狀況通常凶多吉少。實際如何隻能待金門戰後告核清楚,無論什麼情況,三哥都感覺自責,如果他沒去塗營,或者及早返回遊擊隊,派同廈門搞情報的應當是他,不是澳妹廈門戰役前夕,如果他能及早潛入廈門,也許可以趕在孫力小組出事之前,於最後火頭掌握住局麵。但是九龍江口的兩次偷渡都受阻於敵軍的槍炮,寶貴時機因此錯失。

趙商義說:“不是你的錯。”

三哥說:“不能再耽誤啊。”

他指著遠處一個村落問趙尚義還記得嗎。趙尚義當然記得,那是不久前二連臨時駐紮的村莊,他和三哥就住在村中林保長的家裏。

“我要找個時間進村了解一下情況。”三哥說。

次日白天一切正常,深夜裏海上敵艦突顯活躍,海麵上艦燈因因,由外海移向金門,一申接一串,點點續續連成一線,從海洋深處直到港口。遠遠地,有一陣陣馬達轟響持續傳來,大批艦隻在夜幕掩護下駛入港口,隻進未出,

三哥判斷:“是敵軍大規模調動。”

“會不會是緊急增援?”趙尚義分析,“防備我們進攻?”

海麵與港口的喧鬧從深夜直至清晨,太陽出來後港口漸趨平靜一三哥躲住監視位髓,用望遠鏡觀察密集停泊於港口處的軍艦和運輸補給船隻

敵情有重大變化,是不是要趕緊報告?三哥說:“最好摸清楚一點。”

他讓趙尚義和陳中兩人繼續觀察,密切關注,他自己下山偵察,最遲於午夜前返回隱蔽地,然後再向上級報告。

三哥離開藏匿地點,繞了一個彎,翻過山轉下山岡。他沒有立刻趕往港口,

先往另一個方向,進了他和趙尚義在山頭七眺望的村莊,二連曾經的臨時駐地。

村裏依然駐紮著部隊,三哥身著士官軍服,行走不慌不忙,熱門熟路,在村中來來去去的士兵裏不顯突出,沒有引起注意÷,

他徑直走進林保長家。林保長很吃驚,他還記得哥。

“林先生都好?”二哥笑著問候。

“他們說……說……”

三哥告訴林保長,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二連從金門上船離開後,沒有前往奉調地點,中途發生嘩變,一批不願打仗想同家的士兵武力劫船,逼著運輸船,:往大陸,上岸後大家作烏獸散。他本人家中已經沒有親人,回家生活無著,不如繼續當兵吃糧,就跑到廈門投奔一個同鄉,同鄉是國軍的營長。共軍攻打廈門,他們部隊從廈門逃出來,說也巧轉個圈又同到了金門。

林保長說:“原來是這樣。,”

三哥在金門島那幾天,以采買名義出入島上各村鎮間,騎用二連連部一輛自行車,離島時自行車丟在林保長家。林保長對他指指院子一角,自行車還嘉在院牆上。

二哥謝了林保長,從口袋裏掏出幾塊大洋放在桌上。

“錢兄弟這是幹什麼?”

專哥感謝林保長熱心栩助。那一回拜托找一位老人,沒想到林保長馬上就去打聽丫。當時部隊緊急集合上船,沒機會細問,以後一直掛在心裏,所以一回金門就找林保長道謝,同時了解究竟

林保長這裏果然有消息:前些時候確實有個老人搭漁船從台灣過來,借住在西頭小村旁的小廟裏,,老人是個啞巴,略子好像不好,問什麼都不知道。據說老人跟家人失散很久了,家人有錢,明處找他,找到了會給一筆錢,因此村裏人對老人很關照,給吃的給用的。那個村離這裏十來裏地,小廟就在村頭,很容易找,

三哥道謝:“這件事還想拜托林先生繼續幫助。”

他讓林保長找了張紙,在紙上寫下廈門家庭地址,還有母親的姓名。他對林保長說這是老人失散多年的家人,紙條拜托林保長,以防萬一。眼下金門這裏不平安,過這一陣,風平浪靜時候,請林保長找個時間,再到西頭村莊訪一訪這位老人。如果老人沒離開村子,還在小廟裏,請設法幫助把老人送到廈門這個地方,

肯定會有酬謝。

“錢兄弟沒空去找嗎?”林保長問。

三哥說他會去,可能的話會親自把老人送到廈門,但是也怕世事多變,一時找不著,或者出什麼意外,所以要防萬一。他剛從廈門撤到金門那兒打了一場大仗,血流成河,金門這裏很快也有大戰。當兵打仗,誰也不知道會碰上什麼,

萬一他給打死了,或者部隊像上回一樣突然又給調走,失之交臂,怎麼辦?隻能拜托林保長相助,

“看得出林先生是好人熱心,所以才敢再二拜托。;”三哥說。

林保長指著紙條問:“這是什麼人家?”

是一戶好人家,少了這個老人破碎不幸,有了他才完整美滿。

林保躍答應幫忙?

二哥騎上自行牟離開村子,直奔港口。港口附近是軍事禁區,沒有通行證件不能貿然闖人,他在外圍繞網子,進出附近村莊,以采買蔬菜為名打聽情況,跟村中來來去去的士兵搭話閑聊,不動聲色地收集情報。

黃昏時分三哥歸返,他換了條踣線,從林保長所說的村莊經過。這個村村頭果然有一座小廟,小廟顯得破敗,廟前空地上雜草叢生。三哥騎著車從廟前經過,

他看到幾個麵無表情的鄉間老人坐在廟側石條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如同幾座泥雕人像。

二哥心艱忽然百感交集。父親錢以來就在這裏嗎?在經曆過驚濤駭浪、幾番生死之後,帶著許多至今被特務追蹤不止的秘密,懷著心嗯的念想,他就坐在這些人囀默默等待嗎?

三哥對父親本沒有多少感覺,從不熱心尋父,前些時候在黃獅坑兄妹還因此拌嘴,想來心裏特別不是滋味,隻怕澳妹已經犧牲,再難彌補。此刻二哥來到金門島E錢家再無他人,尋父非他莫屬。-卻妹妹心願,告慰母親,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