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製朝廷 魏裂東西(1 / 2)

原屬節閔帝臣下、又搶奔回洛陽殺光爾朱氏黨羽的斛斯椿見到高歡勢力強大,心中很不舒服,他與南陽王元寶炬,武衛將軍元毗和王思政一同勸說孝武帝除掉高歡。

斛斯椿重新安排宮內都督人選,增加侍衛人數,選出數百驍勇武士擔任孝武帝的近衛軍。皇帝又多次以出獵為名,與斛斯椿排兵步陣,互相密謀。又派人與在外擁兵的賀拔嶽、賀拔勝兄弟暗中聯絡,準備內外響應。

魏朝司空高乾本是高歡的死黨,孝武帝想收買高乾以為己用,借一次在華林園宴飲的機會忽然要與高乾拜盟結為兄弟。由於事出忽然,高乾來不及多想,表示自己“以身許國,不敢有二心”。而後見到孝武帝增加武衛,又屢屢交結外臣賀拔嶽等人,知道事變即將發生,暗中勸高歡準備。高歡把高乾召至並州麵議,高乾就勸高歡自立為帝。

高歡當時覺得時機還不成熟,裝出非常害怕的樣子拒絕了高乾的提議。高乾進退兩難,猜不透高歡的心思,在朝廷裏夾在兩派之間很難受,於是密啟高歡要求外派,被任命為徐州刺史。孝武帝獲悉高乾要外任為官,害怕他泄漏自己密圖高歡的事,就先發製人,詔告高歡說高乾與自己立過盟誓,反複兩端。

高歡得知高乾與孝武帝盟約一事也很生氣,就把高乾勸自己稱帝的事通知給魏帝。這下倒好,高歡和孝武帝兩個人聚在一起,把高乾召至殿上質問。高乾被雙方所賣,這位自少就“性明悟、俊偉有智略”的河北豪傑也無計可施,說:“陛下您自立異圖,現在反過來說為臣我反複。人主加罪,無話可說!”

高乾被賜死。孝武帝又派人去殺高乾的弟弟高敖曹。高敖曹劫奪誅殺自己的敕令,帶領十幾個人奔晉陽投奔高歡。高歡與他抱頭痛哭,大叫“天子枉殺高司空”。高乾另一個弟弟高行密也投奔高歡。借皇帝之刀殺人之兄,而又能獲得被殺者二弟的尊信,高歡手腕之高,由此可見一端。

534年,魏孝武帝準備率軍攻伐駐紮在晉陽的高歡,下詔戒嚴,聲稱要南伐梁國。又和斛斯椿征發河南諸州兵馬,在洛陽近郊進行大閱兵。為了麻痹高歡,他密詔給高歡說要帶兵攻打關西的宇文泰和賀拔勝。

高歡何等人,他馬上回複,說自己屬下五路兵馬共二十二萬已出發,助援皇帝征討,並清除朝中奸佞,實際上是講明了我已帶兵趕赴洛陽要和你爭個高下。

此時,孝武帝不得不和高歡攤牌,他令中書舍人溫子升以自己名義給高歡寫了一封曆史上有名的書信(此位正是為孝莊帝草詔誅殺爾朱榮的那位爺,他的才華,公認是北朝第一。高歡日後確實沒有怪罪他,還給他官當,很像當年曹操欣賞陳琳罵絕自己祖宗八代檄文那樣的胸懷。高歡死後,兒子高澄上台後懷疑溫子升與叛亂有染,在讓他撰完《神武碑》後,關進晉陽大獄,不給飯吃,餓得這位大才子直吃自己棉襖裏麵的棉花,活活餓死)。書信內容如下:

朕不勞尺刃,坐為天子,所謂生我者父母,貴我者高王。今若無事背王,規相攻討,則使身及子孫,還如王誓。……近慮宇文為亂,賀拔應之,故戒嚴,欲與王俱為聲援。今觀其所為,更無異跡。東南不賓,為日已久,今天下戶口減半,未宜窮兵極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為誰?頃高乾之死,豈獨朕意。王忽對昂(高敖曹名昂)言其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輕!如聞庫狄幹語王雲:“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此長君,使其不可駕禦,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更立餘者。”如此議論,自是王間勳人,豈出佞臣之口!去歲封隆之叛,今年孫滕逃去,不罪不送,誰不怪王。王若事君盡誠,何不斬送二首。王雖啟雲“西去”,而四道俱進,或欲南度洛陽,或欲東臨江左,言之者就應自怪,聞之者寧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雖有百萬之眾,終無圖彼之心;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隻輪,猶欲奮空拳而爭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或謂實可。若為他人所圖,則彰朕之惡;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齏粉,了無遺恨!本望君臣一體,若合符契,不圖今日,分疏至此!古語雲:“越人射我,笑而道之;吾兄射我,泣而道之。”朕即親王,情如兄弟,所以投筆撫膺,不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