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糟糕的是,他也沒能做到“事至不懼”。七國反漢後,缺乏足夠思想準備的漢景帝方寸大亂,心急如焚。這時,他最需要的,是晁錯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來幫他解圍。可惜,晁錯是書呆子,不是政治家。他不但沒有什麼錦囊妙計,反倒手忙腳亂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竟然想出了兩個餿主意。正是這兩個餿主意,直接把他自己送上了斷頭台。
第一個餿主意是殺袁盎。吳楚七國造反後,晁錯就和自己的副手、下屬商量要殺袁盎。晁錯是禦史大夫,禦史大夫的副手有兩個,一個叫禦史丞,一個叫禦史中丞,下屬就是禦史。晁錯說,袁盎這家夥,接受吳王的賄賂(夫袁盎多受吳王金錢),總說吳王不會造反(專為蔽匿,言不反),現在卻果然反了(今果反)。我們應該殺了袁盎,就知道他們搞什麼鬼了(欲請治盎宜知計謀)。晁錯的副手和下屬卻不讚成。副手和下屬說,事情還沒發生時,這麼整一下,或許還有好處(事未發,治之有絕)。現在叛軍都打過來了,殺袁盎又有什麼用(今兵西鄉,治之何益)!再說袁盎身為朝廷大臣,也不應該和吳王有陰謀(且袁盎不宜有謀)。晁錯聽了,猶豫不決,袁盎卻得到了消息,通過竇嬰求見皇上,提出了“方今計獨斬晁錯,發使赦吳楚七國,複其故削地,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的對策,被漢景帝采納,晁錯也就“衣朝衣斬東市”。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就連司馬遷也批評說:“諸侯發難,不急匡救,欲報私讎,反以亡軀。”晁錯這一著,是不是臭棋?
第二個餿主意就是提出要景帝禦駕親征,自己留守京城。誰都知道,帶兵打仗,是最危險的;留守京城,則是最安全的。國難當頭之時,任何忠臣,都應該把危險留給自己,安全留給皇上,何況這“國難”還是你晁錯惹出來的?你惹了禍,你就得有擔當。正如蘇東坡所說:“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然而晁錯卻反其道而行之,“以自將之至危,與居守至安;己為難首,擇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這就難怪不但袁盎主張殺他,就連其他大臣也主張要殺了(此忠臣義士所以憤怨而不平者也)。實際上,像晁錯這樣把安全留給自己,危險留給皇上的大臣,恐怕哪個皇帝都不能容忍。所謂“烈火見真金,危難見忠臣”,晁錯的這個餿主意,確實讓自己的“忠”大大打了折扣。
所以蘇東坡說:“當此之時,雖無袁盎,錯亦未免於禍”。相反,如果晁錯把危難擔當起來(已身任其危),親自率兵東向迎敵(日夜淬礪,東向而待之),不讓君王受到威脅和連累(使不至於累其君),皇上肯定會把他看作可以克敵製勝的依靠(則天子將恃之以為無恐)。那麼,就算有一百個袁盎,又能怎麼樣呢(雖有百盎,可得而間哉)?
這就是晁錯之錯了。他錯在急功近利,錯在專政擅權,錯在自以為是,錯在得意忘形,錯在隻有雄心壯誌,沒有大智大勇,隻知一往無前,不知運籌帷幄。他太想做一個孤膽英雄了,不知道改革會有陣痛,成名要付出代價,再偉大的戰士也是需要後援的。
非常遺憾的是,這往往也是曆史上那些改革家的通病。難怪司馬遷要說:“語曰‘變古亂常,不死則亡’,豈錯等謂邪!”
我以此心對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溝。其實明月又何曾照渠溝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