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白天,寢宮的窗戶還是掛著厚重的窗簾,使人倍感壓抑。燭光搖曳著,空氣中有種朦朧的質感,仿佛走入糜敗的仙境。宮裏的奴才婢女早已經被人遣走,隻留下梁公公一人悉心侍候著明則。直到蘇韻涵抱著白狐出現在寢宮門外,明則原本渙散的眸子突然有了一絲神采,他撐著虛脫無力的身體掙紮著坐起,抬起手臂直指門口,道:‘快,快宣蘇卿家進來。’
‘皇上別急,奴才這就請蘇大學士進來。’梁公公緊張的扶著明則的胳膊,內心五味具雜。他自然沒想到在他打算把蘇韻涵置之死地的時候會發生這種意外的轉折。那個夢他也做過,也同樣的看見了降落在金鑾殿上的巨石上麵的字。把明則扶靠到床頭,梁公公萬份不願意的打開了寢宮的門,斜眼瞧著懷抱白狐的蘇韻涵:‘皇上宣你覲見,可沒讓你抱隻狐狸進宮!趕緊把它放外頭去,驚了聖駕十條命都不夠你賠的!’
‘公公,這白狐自初就跟著我從未離開半步。如今若非她身體不適,韻涵也不會這般緊張的抱著她同來覲見。’蘇韻涵低頭撫摸著懷裏的白狐,此刻的白狐也同樣半睜著眼睛抬頭望著蘇韻涵,四目相對,彼此的笑意盡在不言之中。
‘你!你不要仗著皇上醒來第一個召見你就可以無所顧忌!’梁公公湊前一步低聲說道,當著皇上的麵兒,他自然是不敢冒然大聲的。回頭望了眼還在等待的明則,梁公公破天荒的選擇了妥協:‘罷了,若非聖上著急見你,雜家可不會放你進去!快點兒的吧,聖上等著呢!’梁公公報複似的推了一把蘇韻涵,手持拂塵跟著她回到龍床邊兒。
‘臣蘇韻涵叩見萬歲。’蘇韻涵單手抱著白狐跪在地上,即使現在明則帝身體虛弱,他都是天子,不得不對他行跪拜之禮。
‘起來起來。’明則帝臉上漾著喜悅,他伸出手打算親自扶蘇韻涵起來,完全忘記當初的他因為想要得到胡玲綃而恨不得蘇韻涵死掉:‘蘇卿家,來來來,坐到床邊兒來,讓朕好好瞧瞧你。’
‘臣遵旨。’蘇韻涵無視掉梁公公投來的嫉妒的目光,抱著白狐坐到了龍床邊沿。她抬起頭,坦然的接受著明則肆無忌憚的打量。
‘像,真像呀!’伴著搖曳的燭光,明則直率的看著蘇韻涵那張俊俏的臉孔,尤其是血豔的紅唇,讓他仿佛見到了年少微服私訪時所邂逅的藥鋪掌櫃的千金。他記得,她的唇也是這般嬌豔欲滴,她的眉宇也曾隱藏著一股倔強。為何,為何初見這孩子的時候沒有發現這些呢!明則在心裏懊悔,他的目光掃過蘇韻涵懷抱著的白狐,隻覺得此物甚具靈性,並沒有怪她攜外物進宮之罪。
‘蘇卿....韻涵呐,朕問你,你可是蘇州生人?你的母親,可是蘇州人?’明則滿臉期待的問。
‘回聖上,臣確是蘇州生人,母親也確是蘇州人。’蘇韻涵並沒有說謊,她的雙親都是土生土長的蘇州人,隻不過明則問的是她和她的母親,所以她自然也就跟著忽略掉她父親也是蘇州人的回答。
‘好!好一個蘇州生人!好好好!’明則聽完蘇韻涵的回答後滿意的拍起了手,興奮的轉過頭對梁公公說:‘她,蘇韻涵!是朕的兒子,是朕流落在外的兒子!!!這麼多年,朕以為朕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沒想到呀!上天憐朕,竟讓朕有了如此優秀的兒子!!!’
‘皇上,現在並無任何證據表明蘇大學士就是您的兒子,還請皇上再多查證幾番,以免被不軌之徒混水摸魚。’梁公公若有所指的說。
‘大膽!朕說她是朕的兒子就是朕的兒子!那個夢,分明就是上天給朕的提示!你....給朕滾出去,朕要和朕的兒子好好說說話!滾!’從來沒有衝梁公公發過火兒且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的明則帝第一次這般吼向他,雖然明則吼的並沒有多少氣力,卻使得梁公公在震驚之餘也為自己的前途有所擔憂。他微微直腰看了眼蘇韻涵,在極短的時間內做了個不符合自身做事風格的決定,那就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