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我脫口而出,但馬上意識到是剛才隨從對我恭敬的稱呼暴露了我的身份。
不過這也沒什麼。“對。既然知道了,還不把美女讓給本單於。”我笑道。
“那除非你能殺得了我。我在附近有帶來的漢人兵馬,還有不少康居騎兵。大漢皇帝命令我出使康居,康居王知道匈奴現在已經衰落不堪,匈奴的兩位單於都也已經臣事我大漢。你在這裏可沒法頤指氣使了。”他漫不經心地說。
附近有他們的兵馬。
我登時有些猶豫,如果他所說的是真的,那看來我搶不走這個美女。可是我一個堂堂的單於,竟然被一個漢朝使者拒絕,這個屈辱可不能忍。我得給自己找個台階下:“陳湯,既然你是漢朝的使者,這個美女也是你首先勾上的,我也就不強搶了,要不我們一對一來個比賽,如果你贏了,這美女我就放棄了。否則我隻能硬搶,你有士兵在附近駐紮,藍湖那邊也駐紮著我的大批騎兵,你恐怕不是對手。再說畢竟我是你們漢朝一個友國的單於,你是漢朝的臣子,相對我來說算是陪臣,竟好意思和我搶女人嗎?你們皇帝知道的話,恐怕也不會支持你罷。”
陳湯抿著嘴,似乎有點激怒了:“一個單於不惜拋棄臉麵,欲強搶他所侍奉的宗主國一個臣子的女人,說起來也不怎麼光彩罷……好吧,單於,你說比什麼,我一一奉陪。”
“我們比騎射。”我說。
“怎麼個比法?”他道。
“很簡單。”我道,“我們馳馬互射,各發三矢,生死各安天命。”我對自己的射術一向極為自信,當年我就是靠著射術非凡,才能在居延森林中存活下來,後來回歸匈奴,被封為左穀蠡王,屢次征伐,經常是身先士卒,手挽強弓射殺敵軍大將,建立了赫赫戰功,贏得匈奴各部族的景仰和歸附,才能幫助我擊破右賢王,成為現在的郅支單於。可以說,我如今的地位都是靠手上的真本事掙出來的。
“可以。”他似乎沒有絲毫猶豫。
那個康居美女卻神色不安,牽住他的衣袖,嘰嘰咕咕地說著什麼。
隨從勸道:“單於,你以萬金之身,怎麼能跟這個小無賴親自比試射術,萬一……”
我打斷了他:“難道我比不過他嗎?”
“不是。”他囁嚅地說,“誠知單於射術過人,隻是以單於的身份,不需要親自跟這個秦人無賴動手罷了。”
我的其他幾個侍衛也一起勸說我,但是我根本聽不進去。除了我對自己射術的自信之外,其實我還想在美人麵前賣弄一下。我知道西域諸國的女子都崇尚健勇善射的男子,這是我表現自己的一個極好機會。
我說:“休要多言,他們在商量什麼,你直接翻譯給我聽好了。”
“那女子在勸他不要冒險,那小無賴倒是毫不害怕,說什麼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戰勝單於。”他說。
我冷笑了幾聲:“看我一箭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無賴脖子射穿。”想到馬上就可以贏得美人歸,我心裏癢癢的。
“準備好了嗎?”我端坐馬上,手裏握著自己的弓箭,向對方喝道。
陳湯遲疑地說:“沒有什麼可以準備的,隻是我忘了帶弓來。”
我越發輕視,真正善射的人那是弓不離身的,顯然他並非慣於射箭的人。而且,漢人力弱,一向不能挽強弓,所以才大量製造強弩,單憑弓箭射術,一向遠不如我們匈奴。這點我睡著了也不會失去自信。
“把你的弓借給他。”我對身旁的一個侍衛說。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
我說:“快點。”
他無可奈何地將弓從背上摘下,遞給陳湯。
陳湯說:“你的箭壺也借來一用。”
侍衛回頭望著我。我說:“給他。”
十
陳湯又接過他的箭壺,係在腰間,對那康居美女說了一句什麼,從康居美女隨後的行動來看,他的話應當是:“你坐到馬上觀看我們的比賽。”
康居美女翻身上馬,攬轡退後了幾步,神情緊張地握著韁繩,怯生生地望著我。
我對她笑了笑:“美人,等著跟我走罷,很快他就變成死人了。”我又麵對著陳湯:“好了嗎?”
陳湯說:“我試試這弓好不好用。”說著他挽了挽那張弓。我看見他頸上肌肉虯結,像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但他手上那張弓卻隻張開了一半。他喘了幾口氣,頹然道:“這弓不好用,有沒有軟一點的弓?”
他的話剛說完,我們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一個侍從對我那個稚嫩的翻譯侍從說:“把你的弓給他罷。陳湯,你要是再說不好用,我就得把我七歲兒子的竹篾弓給你了。”
在笑聲中,我更加得意,我斜了一眼康居美女,似乎她神情也頗有羞愧。我拉開自己那張三石的強弓,拉成了一個滿月的形狀,對陳湯說:“我曾經聽過一個你們漢人的故事,想起來倒挺有趣的。”
他好奇地看著我:“哦,沒想到單於還這麼喜歡我們漢家的故事。”
“那倒不是,不過以前時時有漢人逃亡到我們匈奴,其中有幾個還頗識得幾個字,肚子裏裝了不少故事,所以順耳聽了一些。”我道。
他點點頭:“哦,不過現在單於既然臣事我們漢朝,就應當將那些漢人遣送回我們大漢才是……那個故事到底講什麼的,竟讓單於這麼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