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農曆粽子節5(2 / 3)

劉隊長五十多歲,精明。農民都說矮子高聲,劉隊長不高個兒,特別能罵人,又抵製化肥,反對科學方法套種莊稼,所以,他一直不是黨員。有一天,他在場上,許多人都在,他罵人還站到了滾子上,會計叫他消消火,他說:“我怕啥,不入那**玩意兒,不就得啦。”劉隊長說了這種話,他離黨必然更遠了。荒甸子屯的土質在錦繡公社裏最差,有一半堿地。劉隊長連續幾年都以接收知青最多來和公社講條件,拿反銷糧食。小協理員繼續掃院子,劉隊長說:“靠樹蔭待會兒,真滋兒(舒服)。”公社的王書記和劉隊長有遠親,人人都略微敬讓著他。

方圓四十裏的錦繡,最忙亂的地方是公社食堂,公社王書記和主管知青的趙幹事都在,幾個婦女在瓦盆裏洗豬腸,白白地扯得很長。趙幹事不停地看表,不足五分鍾一定會看一次,他還搖晃手腕,怕表停掉。兩個卷起袖子的婦女在拆下來的門板上揉大團的麵。

王書記說:“麵這麼黑!麩子太多了。”

婦女們都說:“不黑,嚼著挺筋道。”

趙幹事召喚小協理員去找錦繡公社的掛圖,掛到光榮室裏去。小協理員在一鋪沒有席子的土炕上找到了灰塵裏的掛圖。小協理員想:這張錦繡圖是啥人畫的,像個破鞋底子,成的不好看了。從食堂裏跑出來透風的婦女們見到劉隊長,都說:“就(等)會走,大屜蒸包子。”劉隊長在挺拔的快楊下麵睡著了。

王書記說:“整走他,長脫脫地躺這旮兒,像個啥!”

12.有蠟梅花的搪瓷盆

錦繡供銷社新到了藍市布。農村婦女都圍上來,她們喜歡扯這種布料縫製有整幅前襟的舊款式褂子,她們早在冬閑的時候就盤出了精致的黑扣襻。平時做著粗糙勞動的手掌都想撫摸布匹,供銷社的人說:“別摸索了,摸起刺兒,不好賣了。”農民問:“瓷實不?”供銷社的人說:“你用手扽扽,這還不瓷實!”農民撫摸了很久還是放下了布,他們說:“韜(不結實)。還是趟子絨(條絨布)瓷實。”供銷社的人不高興人們不買布,卻摸著布不放,他抓住布匹中心的硬紙軸,把撫摸著的手都抖下去。

供銷社裏顧客最多的時候,錦繡三隊集體戶的王力紅正在賣搪瓷盆的櫃台前麵,她把胖的上身全部撲到櫃台上,錦繡供銷社全部售貨員都認識這個女知青。賣盆的人說:“大王,你還沒睜開眼睛就來我們這兒點貨了。”錦繡三隊集體戶其他的知青和供銷社裏的人並不熟,她們自視有著城裏人的高貴,來供銷社逛,卻總是不屑於詳細看它的貨。王力紅到了錦繡七年,已經不像個城裏的人。每一個售貨員都和她開開玩笑,那些穿滌卡衣服的男售貨員也喜歡招呼她。

王力紅和楊小華、陳曉克、李英子在同一天戴著比胸脯還要大的紙花下到錦繡,當時的供銷社隻有兩間泥房,一間賣日用品,一間賣農具。七年的時間,連布匹掛鍾都能賣,售貨員也換了幾個年輕的。女售貨員們在下午,人稀少的時候猜測王力紅的年齡,有人說二十七,有人說二十九,有人說看王力紅走路,左一拐右一拐,骨盤子是散的,像生過孩子的婦女。說這種話的人立刻遭到譴責。她們說:“糟踐人還能怎麼糟踐,人家也是離爹離娘,下到咱這地場兒多少年了!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售貨員們經常低伏在櫃台上重複說這些話。

王力紅說她要買臉盆。隻有一種花色,盆底是一枝幹的蠟梅,花上壓著紅的字: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王力紅選了一隻色彩最鮮豔的。捧著新臉盆,王力紅還巡視了供銷社的全部櫃台,包括馬嚼、馬鞍、木耙、連枷和兩種鹽,一種是七分錢一斤帶土塊草末的馬料鹽,一種是一毛四分一斤的食用粒鹽。兩隻一尺長的小花豬沿著櫃台的邊緣歡快地練習追逐奔跑。王力紅懶洋洋地離開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