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離開(1 / 1)

1999年10月,秋暖。我和路粉粉還有召娣像三個女流氓坐在文青的對麵,用高傲地摸不著邊際的語氣對她說:“你到底敢不敢跟我們一起?”文青猶豫而又艱難地思考了半天,就在我們要放棄的時候,她說她敢。

於是那天晚上,真正的月黑風高時分,我們像四個車軲轆滾出了校園的圍牆,滾進了一大片西瓜地,然後每個人抱著一個西瓜壓著狂笑的嗓音縮進牆角,一直吃到肚皮脹疼。然後文青正式成了我們這一小撮裏的一份子。

2007年10月,秋涼。我和路粉粉還有召娣像三個大法官站在文青的對麵,用義正言辭的嚴肅腔調對她說:“你到底敢不敢跟他離婚?”文青低下頭,又搖了搖頭,然後堅定地說:“我不離。”

文青說完這句話眼神憂鬱地看了一眼她懷裏的孩子。孩子剛剛滿月,粉嫩的叫人心疼。

就在我抬起手想指著文青再罵她幾句的時候,文青忽然抬起頭望著我們,用淡然的口吻說:“不要都隻是會說我,粉粉你當年把他捉奸在床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召娣你有本事別躲,你有本事你分手啊?”終於輪到說我了,我得意地看著文青,因為我實在沒有什麼在感情上耍孬種的把柄在文青手上,結果,她竟然說:“艾寶,你不要覺得你沒什麼可讓我說的,你一個連戀愛都不敢談的女人真的沒資格在這裏說我。”

接著我不顧粉粉和召娣的阻攔,頭也不回地從文青那個租來的狹小的不敢被人知道的小房子裏奔了出來。

出來之前我對文青說:“你這個沒用的,以後別說你認識我!”

等我走出那個房子我才想起來這話是兩年前召娣對粉粉說過的,一模一樣,原因也是男人。

其實我之所以如此流暢以至於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地從文青那裏離開是因為我要趕飛機去廣州見一個人。

我昨天接到木子的電話,她神神秘秘地說:“哈悠說明天路過廣州,你要不要見?”

“我在南京,你讓他明天路過南京吧!”

可是掛了電話後我立即訂了今天在下午五點之前到廣州的機票。

我一定要見哈悠!

我有必須要見他的理由。那理由就像是夏天傍晚潮濕的熱風,讓人夜不能寐。

廣州。

秋初傍晚的風,帶著清爽的涼意,但是我依然燥熱,就像我此時望著哈悠的眼神。他略顯剛毅的側麵好像在提示我五年的時間就像王母娘娘的發簪,在我和他之間劃上了一道永不可逾越的鴻溝。

哈悠手裏把玩著我遞給他的煙,沒有點,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我露在涼鞋外麵的塗了紅色指甲油的腳趾,緩慢而又深情地說:“你知道這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是什麼嗎?”他說完沒有看我,更加沒有等我回答,然後他就說了答案。

他說:“就是你已經長大而自己卻不知道。”

這就是分別五年之後我和哈悠之間的純粹地帶著季節的溫度和雜亂的情感的對話,在我們彼此說了好久不見又沉默了兩分鍾之後,在哈悠說了這句話之後,我假裝身上的電話震動慌忙掏出來一邊說一邊往遠處走,然後我沒有再回去。

其實我當時在走遠之後有在某個時刻後悔,當時我轉身,隔著哈悠看不見我的距離和人群,用五年前我曾用過的眼神,癡癡地望著哈悠足足有五分鍾。而在這五分鍾裏,哈悠點燃了我給他的煙,吸了一口,然後他被嗆得直咳嗽,再然後,我看見他擦了一下眼睛——大概是嗆出了眼淚。在我駐足癡望他的五分鍾裏,他一直沒有轉過頭來看我,他好像知道我一定不會再回去了,又好像知道我必定會回去。

五年了,哈悠還是那樣,沉默。

我轉身離開,並決定再也不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