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有些迫不及待地給路粉粉打電話。
我說:“粉粉,我可能愛上哈悠了。”
粉粉的反應叫我意外,因為她一點也沒有驚訝,她用一種意料之中的嘲笑的口吻說:“你難道不是一直都愛著他的嗎?”
但是我驚訝了,我呆立在廣州街頭,憤然反問:“怎麼我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也不算晚!”
“晚了,粉粉,你不知道,真的晚了,剛才我就是知道晚了所以我才逃走了。好吧,我告訴你,上個月,我已經結束單身時代了,我答應了兔牙做他的女朋友,而且是朝著結婚的方向。”
終於,也輪到粉粉驚訝一次了,她在電話那頭咆哮一般地啊啊直叫,不住地問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等到她終於平靜下來願意聽我說一句話的時候,我淡淡地說:“騙你的。”
路粉粉啪地就掛了電話,然後我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中哈哈大笑。我終於還是贏了路粉粉。
我贏了路粉粉的代價是我對她說了謊話。而那句騙你的才是真正的謊話。
到底是從哪一年開始的?很多事就都變得無法掌控了。
比如兔牙那天明明正在電話裏向我描述法國的梧桐和長在中國的法國梧桐有什麼不同,忽然他就笑著說:“寶,你做我女朋友吧!”我竟然連一秒鍾的遲疑都沒有,用一種非常自然的銜接方式說:“好啊!”
於是我就做了兔牙的女朋友。
雖然我成為兔牙的女朋友這件事已經過去有近一個月了,但是因為他一直在法國出差,我們卻連手還沒有牽過。也就在見到哈悠的這個傍晚,我忽然開始聯想假如兔牙牽著我的手,那會是什麼感覺?做了兔牙五年的哥們,忽然我們不約而同地吃起了窩邊草,我不知道如果我和他親吻,是不是能聞見自己昨夜遺留在窩邊的尿味!
可是現在,在我已經有了身份——兔牙的女朋友——的時候,我發現我愛上了哈悠,或者,我其實一直都是愛他的,隻是直到現在才知道。
秋風吹起了記憶裏的落葉,就在此刻,在他鄉的街頭,我想起我略略遲鈍的青春,想起我淺淺腳印的愛情。
那時候每天都要收到十幾封情書的路粉粉是我們共同羨慕又鄙視的對象,我和召娣還有文青總是一邊罵著路粉粉這小妖精又勾引了一個一邊把頭擠在一起看看每個信封裏到底裝的是什麼形狀的心。
“切,又是老一套!”我們總是在最後看完時共同發出這樣一聲感歎。
這時候路粉粉臉上的微笑和平時一樣,她已經在無數封情書的鍛煉下變得處變不驚臨危不懼了,像這種肉麻的無恥的毫無邊際的天真爛漫的表白在路粉粉眼裏簡直跟白米飯一樣,平常平淡沒有驚喜。微笑中的路粉粉很熟練地將信撕成無數碎片,用非常瀟灑的姿勢將它們統統扔進了垃圾箱,然後拍拍手,說:“今天中午吃什麼菜?”
“粉粉,你今天怎麼沒有把碎紙片扔向風中?”文青看著垃圾桶裏的一堆殘屍碎骨表示了她的疑問。
路粉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後我們三個才發現就在不遠處,正站著本校最盡責的衛生委員長路小天。
“我真的不想再被他抓住了,我扔一次他抓一次,抓一次就罰我掃一次,每次還都要看著我掃完,真是沒麵子,想我怎麼著也是本校一支花,就這麼被他踐踏了。”
我咳嗽兩聲,說:“粉粉,雖然咱文學水平不高,但是請看在你如花似玉的年齡的份上,注意用詞。本校一枝花怎麼也要有點內涵,如果你實在沒有內涵,那就不要把內在展現給人看了。”
於是,我們三個終於可以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大笑著對路粉粉進行了統一的鄙視。
這真是一件很爽的報複性行為。
當然,以上這句話是路粉粉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