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怪不得我爹放我出來,肯定是二伯這麼說服的他。”蕭翰被表哥說得舒坦,笑了一會,問道:“那答剌罕軍’多少人?”
“一百人吧。”蕭滿堂回道。
“啥?才一百人?我就是個百戶長而已?”蕭翰又吃驚又失望,叫道:“這還沒我爹手下人多呢,有什麼意思。”
“我的小少爺!”蕭滿堂一聲苦笑,肚裏好像有什麼酸楚的東西要從喉嚨裏撲出來,先別過臉使勁咬了咬牙,才回過頭來,未說話先歎了口氣:“你知道為了能批下這高郵答剌罕軍,我們家花了多少代價嗎?送禮不要講了,光是管家就有三個天天跑在衙門和去京城的路上跑這個事;這個答剌罕軍編製是千戶長,正編八百人,揚州路出四百人的補貼,剩下的軍餉、裝備、武器靠高郵商戶募集;”
“八百人?怎麼到我這裏隻有一百人了?不是四百人是官定的嗎?”蕭翰豎起了眉毛:“莫不是二伯也要吞空餉?”
“吞你個頭。”蕭滿堂哼了一聲:“揚州路給四百兵餉,但那是給你軍隊的嗎?那是孝敬各位大人的。告訴你,到了高郵,一個銅錢的軍餉都沒有了。這一百人的軍餉、馬匹、裝備全是要我們自己掏錢!說白了,誰博到這答剌罕軍千戶長,就得自己養著這一百人。”
“這不就是二伯的私軍嗎?和我爹鄉勇一樣啊。”蕭翰說道。
“你爹家鄉勇自己有地呢,我高郵哪裏有地給他們種?燒錢的買賣。”蕭滿堂咬了咬牙,閃過一絲痛苦的表情,好像正有人用火燒他的荷包:“但就這事,我們家出了大力,還有人想搶。”
“搶?”蕭翰一愣:“誰?”
“除了艾菩薩那個王八蛋還有誰!”蕭滿堂一聲低吼,眼裏全是怒氣。
“高郵首富艾菩薩?和二伯齊名的那個高郵鹽商?”蕭翰問道。
“什麼首富?一個高郵路總管小妾奶媽的幹兒子的鄰居癟三而已,現在敢騎到我們頭上來了?囂張個狗屁!”蕭滿堂把這個死敵的底子咬牙切齒的抖了一遍,然後恨恨的從鼻孔裏出了一口長氣,鼻孔翕動的好像不是在呼氣,而是把胸中的怒火全呼了出去:“放心,小弟,這次就和那個王八蛋玩真的!一定要保你當上統領。”
蕭翰並不知道艾菩薩和自己當新軍統領之間的關係,他也懶得知道,事實上,堂哥切齒痛恨隻是讓他打了個哈欠,他總是無憂無慮的,因為他是個年輕人,而且是個衣食無憂的大少爺。
就在這時,轎窗外傳來一聲低呼:“公子,城到了。”
“高郵到了?”蕭翰滿麵笑容的把頭伸到外麵,隻見一座土灰色的城出現在視野裏,圍繞它而建的是一圈圈鮮亮城外住宅或者落魄的棚屋,在遠處看去,它們的屋頂連成一片,好像一大片土蒙蒙的蜘蛛網虛浮在大地上,而高郵城就在這中心破網而出,城牆和門樓如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以一種無所謂到冷漠的態度,看著自己腳下的滄海沉浮。
它的城牆是褐色和綠色相間的,綠色是爬滿它牆體的藤蔓,襯托著百年未變的牆磚,這些磚石滲透了百年的滄桑,落在它們上麵的土已經凝結成粘土,長了出綠色的苔蘚,好像標誌著它蒼老的老人斑。
除了這些之外,此刻它的身上還殘留著百年前的刀砍斧劈,甚至有幾處凹痕,這是鑲嵌著它當年麵臨的攻城炮的怒吼回聲,有些地段的城牆因為太過久遠而倒塌了,因為新的主人是馬上得的天下,他們恨惡堅固的城池源於他們騎在馬上的祖先血的教訓和無奈的苦毒,因此嚴禁對任何一座城修葺堅固,高郵也是其中之一,在缺口一邊的高牆上,城頭上自生自滅的小樹無奈的俯視著缺口,好像是個遠房親戚看著這垂亡的那人那般無可奈何。
高郵這個老人連它自己的名字好像也記不住了,模糊的就像北門上麵石頭雕刻的“高郵”石頭匾額一般,被雨水和風沙磨蝕隻能迷迷糊糊的看見一些支離破碎的筆畫。
而城外因為近期安徽大旱,無數流民湧進了這個地區,就像去年紅巾賊之亂河南流民湧過來一般,他們整個人都像一團土坷拉變的,從地裏剛刨出來的,隻有閃爍著恐懼和絕望的眼睛一閃的時候你才能把他們和活人聯係起來,他們或擠進了簡陋的窩棚,或在大路兩邊逡巡等著善心的施舍,路邊跪了一地的人,都是賣兒賣女或者自賣自己的,而他們後麵是新興的驅口市場,有錢而聰明的販子先把健壯或者美貌的男男女女買來,再在簡陋的木台上聲嘶力竭的吹噓叫價來轉手倒賣給富人。總之這些會走路的“土人”汙穢不堪,好像一股濁流把原本就老邁肮髒的高郵弄得更加肮髒,好像是掛在老人嘴角的一涎渾濁的口水。
這就是蕭翰眼裏看到的高郵。
但這次,蕭翰卻滿臉興奮,卻像他一次來這裏一般,因為這一次他要在這個城裏打造自己的事業。這不是一座衰老的城池,而是一座嶄新的夢想,對他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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