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屬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負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帶劍,贏三日之糧,日中而趨百裏,可謂冠絕一時。而哪怕強橫如斯的魏武卒,依然不是大秦銳士的對手。
荀子亦有言:“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
秦銳士的強大,由此可見一斑。
今次徐福出海,不再是普通甲士隨行,而是由祖龍派出了嫡係的三百銳士進行護衛。
三百人,數量看似不多,卻已是大秦十分之一的尖端戰力,足見祖龍對求仙之事的重視。
黑衣男子聽白衣女子如此一說,本想反駁,但他也深知秦銳士的厲害。隨意一名銳士,單憑個人武力,都能輕鬆擊敗他這樣修行有成的方士。哪怕他早已神氣合一,體魄遠超常人,身體素質並不弱於銳士,但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戰士,實戰中豈是他所能比擬的?
前兩年焚書坑儒之時,那些自稱擁有什麼“神通法術”的方士,都被銳士輕易絞殺。劍鋒所指之下,斬鬼弑神,幾近無敵矣。
縱然是天下四大方士之中,與師尊韓終齊名的侯生、盧生兩位絕頂高人,聯手後想要逃脫二十八位銳士的追捕,依舊以失敗告終,葬身於北鬥劍陣之下。
“幸好我們追隨的師尊,智慧淵深,高瞻遠矚,向來嚴令不可修習旁門雜術、障眼之法,這才僥幸躲過一劫。現在,四大方士中的徐福也要遠渡重洋,以後帝國之中,隻剩我們師尊這一脈了。不知是福是禍?”男子並沒有因為帝國方士中隻剩他們一脈而沾沾自喜,覺得可以風光無限,獨掌長生大權,相反歎息一聲,變得有些憂心忡忡起來。
他們這些方士,早年間在帝國中炙手可熱,被奉為上賓,焚書坑儒後,儒生和方士都傷亡慘重,地位也一落千丈,猶如過街老鼠般,惶惶不可終日。
幸而韓終一脈,所學的黃老之道、陰陽之學,與其餘遊方術士不同,平素也不談論那些怪力亂神之事,麵對聖上垂詢,也從不虛言相欺、誇大其詞,因此祖龍對其還保持著三分信任。
“唉,所謂靈山不在身外求。海外仙山之說,虛無縹緲,多半隻是訛傳。徐福此去,怕是一去不返了。真正的長生久視之道,怎可寄托於此?你們隨我修行,當知此中真意。修之於身,其德乃真。唯有如此,方可趨吉避禍,福祚綿長。”龜背鶴形的男子眼眸一動,似乎看出了黑衣男子心中的所思所想,出言點化道。
“修之於身,其德乃真?”韓終身後的弟子們,聽到師尊提及老子《德經》中的這句話後,紛紛陷入思索之中。
而在諸弟子中,有一劍眉星目的總角少年,似乎略有所悟,神色間露出欣然之意。
韓終見狀,溫言道:“小魚兒,你悟到了什麼?”
此話一出,已帶有幾分考校之意。先前的男女還有其餘弟子,紛紛抬頭,目光注視著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們都知道,這少年乃是師尊新近所收的弟子,入門未久,據說是從祖龍擊殺大鮫魚之處,江海中漂浮出的溺水者。韓終將其救起後,見此子失憶,又無去處,於是大生憐憫之心,將其收為門下弟子。
在眾人灼灼目光之下,少年兩頰緋紅一片,略顯驚慌,深呼吸幾次後,終於鼓起勇氣,朝韓終回答道:“師尊,我以為‘修之於身,其德乃真’的含義是,我們煉炁士,所求之‘真’,是自身品德以及內心的純真。不知道對嗎?”
韓終笑道:“雖不中亦不遠矣,以你的年紀,能自行領悟此理,倒也不易。”
他環視周圍,見諸弟子均露出聆聽之色,於是借此時機開始授法:“道,即是宇宙中一切法則、一切奧秘的總和,法則本身不可捉摸,難以具現,而德則是法則奧秘的實際運行與表現。所謂道不離德,德不離道,此兩者,一體兩麵,對立統一。道為德之體,德為道之用。吾輩修道煉炁之人,所行之德,所求之‘真’,包含了平日行住坐臥的一切,肉體與精神都必須得到升華。此之謂——性命雙修!若要做到這些,勢必先從身體入手,做到體合於心,之後心合於氣,再氣合於神,最後神合於無……”
韓終立於礁石之上,對眾人講道說法,四周虛空隱隱金蓮狂湧,彌漫著絲絲大道之音。
他為方便普通弟子理解,用語言辭樸實,由淺入深,傳授遠古煉炁法訣的要旨,聽得眾弟子心神沉醉,仿佛有悟道之感,不時露出恍然之色,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