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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許還不知道,我沒有過去十七年的記憶──過去的韓青煙早就死了,死在你的手上,死在這副軀殼下。」
「你說什麽……?」宇文無極狐疑地看著韓青煙,他還是覺得這個人並非他所認識的韓青煙……
「沒什麽,隻是想請……」韓青煙猶豫了一會兒,才道:「請宇文公子隨在下走一趟,有幾事方好請教。」
宇文無極聞言嗤道:「韓青煙,我現在已經受製於你,不過是塊砧板上的肉,你又何必說得如此動聽?」該死的萬蟻食心,還不是一般的痛!
「說的極是。如今天色尚晚,任何事情也留待天明再談,那隻好先請宇文公子留下來休息一晚了。」宇文無極本對遭人暗算亦極為不滿,因此也不過想要反唇相譏一番,豈料韓青煙竟會直率地點頭稱是,更可恨的是,韓青煙還上前點了他的穴道──
「你──咳咳咳!!!」被人揪起直接扔到窗外的池塘裏……實在是奇恥大辱,何況對方還是韓青煙!
「想來,宇文公子這幾日一直勉強自己與在下同榻而眠,實在是忍辱負重、有違本意,如今既已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必屈就於此。」韓青煙的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不過被人當麵戳破心思的宇文無極卻隻覺得臉上無光。
強忍著被水嗆的不適,宇文無極咬牙切齒地回道:「好!韓青煙,你要記住自己今日對我所作的一切!」失策,真是太小看韓青煙了,連他都敢玩!
宇文無極被摔到窗外的池塘中,早已渾身濕透,又無法動彈,惱羞成怒之下放著狠話,卻沒聽見被風吹上的紅木窗格掩住的歎息。
──若是不這麽做,我又能怎樣,繼續裝作一無所知,然後再一次將現在的自己埋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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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因為懷孕而比較嗜睡,韓青煙仍是習慣早起,待至天明不多時他已經穿戴整齊地步出房門。正巧瞥見滿身狼狽的宇文無極剛從池塘中爬起來,臉色煞白,正用凍人的目光看著自己。
韓青煙則目不斜視地寒暄道:「早啊,宇文公子衝破穴道所用的時間與在下所估分毫不差,也是時候該上路了,現在回去還趕得上吃早膳。」
被韓青煙風牛馬不相及的言辭說得一愣,豈料就在這時又給人乘虛而入,身上大穴立刻被封住,「喂,你又點我穴!」大半夜的被浸在水裏一個多時辰,凍到天亮才起來,不想竟然又遭人暗算,心中極其憤瞞,於是出言辱駡道:「韓青煙,你這醜八怪我警告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誰知說完,韓青煙竟理也不理他,一把拖起他走向院外,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摔上馬背,宇文無極立刻痛聲哀叫,忍不住再次咒駡起來。可宇文無極悲哀地發覺,無論他怎麽罵對方都無動於衷。
等二人駕馬回到韓青煙原來的住所時,宇文無極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頭腦昏沈之際被人駕著走出不遠,隨即模糊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小煙煙~~你可回來了~~南薰那個家夥雖然一無是處,算卦還是蠻準的嘛~~你果然是今天回來──咦,這個人是,王爺!小煙煙,你怎麽把他拐來的啊,難道是他把你先拐去的?」
被一直問個不停,韓青煙皺眉製止道:「藍櫻,你不要一次問那麽多問題,我記不住,有什麽事進去再談。還有……把他安置一下,他也許染上了風寒。」
「哦,如何安置?」藍櫻接過宇文無極問道,總覺得韓青煙今日的態度怪怪的。
「隨你,隻要別讓他跑了。還有……我不想看見他。」
「噢~~~放心,絕對跑不了!」這院內有南薰布下的九宮雲霧陣,可不是讓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韓青煙無言地點點頭,之後默然離去。
果然怪怪的,韓青煙很少如此直接地鬧脾氣,架著宇文無極的藍櫻不禁嘀咕道:「奇怪,這兩個人到底在搞什麽啊?」
韓青煙離開後直直走回自己的臥房,房內已預置好了替換的衣物和熱水。他默默來到那盆清水前,水中漸漸浮現一張可怖的麵容……古怪到近乎可怕的花紋密佈了半張臉,他有些閃避地合上雙眼,他已經很久沒看過這張臉了,到底有多久都忘了,真的沒有一絲改變,和他說的一樣──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