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是無計悔多情(1 / 3)

偌大一座掖庭宮實際隻住了一人,便是平陽公主李秀寧。自她入住後不分配一奴一婢,李淵全憑女兒高興,旁人不敢有二話。這兩日卻夜夜傳出鬼哭狼嚎之聲,被宮人默許為“鬼殿”。

透過深深廊道通往掖庭的暖閣,曉風寒月教人異常清醒,一步踩進暖閣,若有魂靈離體的感覺。隻見空殿中央排了三個香案,案上燭火冥冥,每桌必有三列銅錢,且自行在“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圖案間變化遊走,與桌麵摩擦時不斷有火星子濺出。八八六十四卦一輪演化完畢,複始又是一輪。其時燭光忽隱忽興,場麵恢宏。

“鬧了這麼大的事,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觀音婢由一席火紅色禮褂裹著便便大腹,教星月黯然失色,她揮手撤下身後所有奴仆,唐突的把話音一轉,“喂,別招了。你是不是換一個,把秀寧姐的魂魄召回來好了。”

居於陣中的黑蛋神叨叨甩弄兩下拂塵,沒好氣的道,“你當這是客棧呢誰愛住誰住?她隻是昏過去了不是死了,要跟一個神仙奪舍,你確定你家秀寧姐扛得起嗎?”

“那您老把排場弄這麼大?整得跟貴妃降子似的,卻連一個睡覺的人都叫不醒。”觀音婢近前瞻仰過荊棘的“遺容”,皺了眉頭道,“師姐姐跟我走,婢子都不忍心來看他浪費我們李閥家的民脂民膏。”

縮於暗處的師妃暄唯有苦笑,躬身上前,俏生生道,“不過是多點了幾根蠟燭,又敗不了軍中多少資產。”

觀音婢已然精算到了一定境界,竟虎聲虎氣的道,“那是幾根嗎?那是幾車。要是西暖閣燒起來了,定是這神經闖的禍,唯他是問。”

這話說得解氣,她心頭卻暗暗尋思:一個神仙跑來她小門小戶的地兒放火,想想都不好笑。

師妃暄一手攙住她手臂,低聲賠笑道,“便是讓李道長燒掉整座掖庭,你才好敲到竹杠啊!你別再東奔西走的了,坐下來讓我聽聽小侄兒是否快破殼而出。”師妃暄臂力奇大,觀音婢一個踉蹌給她按倒在床沿邊上,吃勢不住之下,雙手回抱過來。

“聽…聽到聲沒有?有沒有動靜啊?”觀音婢有點尷尬地問,“本來時常動胎氣,可最近安穩得不得了,連我自己都好像長了本事,總覺得精神奕奕、充滿活力了。你說是不是怪事?”

師妃暄蹲在地上,雙手小心翼翼的攬緊觀音婢的腰腹,耳聽著肚子裏“砰砰”有力的小心跳,煞是了解的道,“這可是個壯得不得了的小家夥,想必你這一胎要驚為天人哩。”

觀音婢粉臉一紅,顯出些微驕傲,卻喟然道,“十月懷胎誰生出來的不是一樣啊?說起驚為天人,婢子正想帶師姐姐去看一個最怪的,那女娃兒……”

“不了。”師妃暄截斷她的話道,“事關後宮內務,妃暄不好亂走。”

觀音婢手掌回握,顯出不走也得走的氣勢,鄭重說到,“那不是後宮嬪妃所出,是丫鬟在宮門口抱來的。都已經喝垮兩個奶媽了,簡直不是人,你需跟我瞧瞧去。”

師妃暄先擔心的回頭看了眼臥床的荊棘,再來回掃視殿內一燭一蠟,還是猶豫。因為黑蛋指示過這場法事要不間斷進行四十九個時辰荊棘才能醒轉,她怕這皇宮內也偶爾會有意外發生。

觀音婢當即猜到一二,不太習慣的嬌嗔,“大人養不活,莫非讓孩子也死了嗎?”

師妃暄發異想道,“你說那孩子是?”

“正是傳聞中那個讓滿朝文武震驚不已的黃衣女子帶來的。”觀音婢咧嘴失笑,又歎了一口氣道,“總之以後某些人醒來會變得異常頭痛。還有李道長,你啊,可別忙白了頭發哦。”

她與眼神茫然的師妃暄肩並肩走到殿門口,忽從頭頂飄下一道黃符,回過頭問那正自龍蛇亂舞的黑蛋,“這幹什麼的?”

黑蛋舞照跳,哼歌似的說,“若奶水不夠時,這道符咒給貼奶媽身上去。”

觀音婢接住黃符,利落的嗔笑,“你還管這事?以後宮裏麵小皇子吃喝不濟時,婢子就找你了。”

漫天星鬥美若明眸,月影斜照倩如壁畫。送別伊人一雙,就留黑蛋仍在勞心勞力、嗚嗚哇哇的引魂哼歌。

荊棘本該不存於世,若選擇自我毀滅,老天鼓掌慶祝。世上興許可得一利,全民大豐收三十三年,相當於人間帝皇的輕徭薄賦、大赦天下。

然而有個問題便是:神死了,魂沒處收。荊棘的元神遊離在外,方顯出真正的能耐,上能飛天三十三重,下能遁地一十八層,蒙界、離境、餓鬼道、鎮魂閣、鎖妖塔,遍尋九州六道,卻沒有一處夠資格審她。就隻渾渾噩噩來到一個相對熟悉的地方,遺願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