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卿不離晃兒一起遊完連理河,薑離說什麼也不肯再走,再跟著這兩人逛下去,今晚她的腿非走不動路!
無視晃兒的怨念和卿不離期許的眼神,薑離堅決要回宮。
幾人在回去的途中,碰上一家人在舉行及笄禮,卿不離好奇地看著場地中央的女子極其隆重的裝扮,問:“她這是要做什麼?成親?”
薑離白了他一眼:“這是及笄禮!”
但凡在少女及笄的這天,家人都會為少女舉行及笄禮,勢力雄厚的家族更會舉辦得極其盛大,譬如眼前。
“你們這的人就是麻煩!”卿不離弱弱地辯解。
看著紅毯中央穿著層層華服,長發挽起,插滿了各種步搖發釵,臉上更是濃妝豔抹,卿不離一陣惡寒,抖抖肩膀,問身邊的薑離:“你也這樣穿過?”
薑離有一下沒一下的搖晃著手裏的折扇,沉默片刻,才道:“你說呢?”
她的身份其實也不是絕對沒人知曉,原禁衛營統領是秦觀,所以秦家人都知道薑離的秘密,並且誓死保護她,還有被秦太傅離去時親自任命的太傅何晟銘,同樣知道薑離的身份……
但,即便是知道,她也不可能如尋常女子一般光明正大的舉行,十五歲生辰那夜還是在禁衛營和何太傅的主持下,秘密進行了一場極為簡陋的及笄禮,甚至連女裝都隻穿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脫下了……
深吸口氣,薑離將眼底一閃即逝的黯然壓下。
沒有錯過薑離的情緒,卿不離陡然想起她的身份,眉頭微蹙。“對不起,我……”
“這又有什麼,我還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不等他說完,薑離無謂的笑笑。
至於到底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假的,隻有薑離自己知道。
見她的確沒什麼不對勁的,卿不離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跟在後麵的晃兒看看那邊的及笄禮,再看看薑離,忽然撲上前抱住薑離的胳膊,嘿嘿笑道:“公子,咱們快回去吧!”
“也是,走吧!”
夜色越來越濃,卿不離瞥一眼正低頭撥弄著手裏的花燈的薑離。
“想哭就哭吧。”
本是一句打趣的話,卿不離卻看到薑離突然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沒有動。
黑暗中,薑離隻是一臉迷惘地抬起頭望著他,喃喃地說:“朕……不會。”
身為一國之君,怎能輕易示弱?!
她是女子,可也是帝王家!
卿不離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過了好久,他才抬起頭看向她,嘴裏溢出一聲淺淺的歎息。
到底是怎樣長大的,讓她連哭都不會了。
“你都不會覺得難過麼?”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撫摸她的發,卻突然想起自己碰到女子就會臉紅,又及時住了手。
薑離點點頭,又很快搖搖頭。
明明是女子,卻要從小以男子的身份活著,說不怨是假的。
可是……
怨?要怨何人?如何去怨!
這麼多年下來她都是這樣度過的,每日枕著冰冷的禦座入眠……
小時候她不懂的男子和女子有什麼不同,所以終日覺得這樣下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直到十三歲,她頭一次讀懂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這些女兒家的情懷,卻再也不能反悔了,從此陪伴她的隻有這如畫江山……
何太傅曾私底下抱怨,她的父皇為何當初要那樣早就拋下她離去,薑離卻沒有出聲。
她知道,他隻是舍不得啊,舍不得讓那個他最愛的女子等上那樣久!
所以她並不怪他。
她隻是怕,怕到了最後,就真的隻會剩下她一個人。
此後這漫長的歲月,終是隻剩下自己……
煢煢孑立,形單影隻。
卿不離緊抿著唇,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他躊躇不定時,卻見薑離淡淡地勾勾唇,漫聲道:“回宮吧。”
好像真的對此毫不在意了。
但,畢竟隻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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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寒梅一夜間凋零,轉眼間便到了三月三,上巳節。
每年這一天,上至天子諸侯,下至庶民百姓,人們都穿上新縫製的春裝,傾城邀約而出,或到江河之濱嬉戲沐浴,或至深山幽穀采摘蘭草,或去郊野陌上宴飲行樂,認為這樣可以祓除不祥……
當然,這天還是有名的求子節,求偶節,上巳節也成為與除夕,七夕並稱為坊間三大節日。
薑離與晃兒也一同出宮,今次同行的還有禁衛營的親兵,不過為避免打擾薑離的興致,他們都是隱匿在暗處不會輕易現身。
身邊不斷有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凡,晃兒在人群裏蹦躂得正歡,走得雙腿發軟的晃兒幹脆就任由他四處溜達,自己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雙手托腮看著眼前人影晃動。
“怎麼不走了?”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暗紅色的瞳眸裏是明顯的不解。
薑離眸光一轉,這才想起今晚卿不離也出來了。
“你不用管我,自己去玩吧。”薑離頭也不抬地擺擺手。
從今天早上出宮起,她已經走了整整一天了,她可沒晃兒和卿不離這兩人的興致,非要把這長街逛個遍才罷休。
卿不離張望一眼街上,再看看滿臉疲憊的薑離,猶豫了下,在她身邊的台階上一起坐下。
“你不去看熱鬧了?”薑離挑眉。
卿不離從小長在大宛國,自是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節日,所以他今日格外的興致高昂,跟晃兒兩人把這大街小巷都走遍看遍了。
“已經看完了。”卿不離別開臉不與她對視。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在路邊,卿不離偶爾回頭看薑離兩眼,神色莫名。
雖說已經知道薑離本是女子,不過此時看她,卻仍沒有幾分實感。
平時薑離總是穿著一身顯眼的龍袍,倒讓人不知不覺中忽略她的模樣。此刻才發現,她與一般的女子並不一樣,白玉般的膚色,長眉星眸,朱唇皓齒,一顰一笑皆是如畫般。
大龍朝本就人人嗜美如命,不少男子的長相也偏陰柔,所以即便薑離有著這樣一幅模樣,倒也沒人懷疑她其實是女子!
沒有錯過卿不離的頻頻側目,薑離抬眼瞅他:“卿不離,你昨晚落枕了?怎麼老是動來動去的。”
卿不離眼底閃過一絲狼狽,麵上卻故意裝作無所謂,繃著臉低吼道:“小爺我願意,你管得著嗎!”
死傲嬌!
暗暗翻了翻白眼,薑離輕哼一聲,抬頭才發現,剛剛還在對麵的街道上晃悠的晃兒不見了蹤影,霍地起身:“晃兒?”
“剛剛不是還在對麵麼?”卿不離也遲疑著起身。
薑離無奈地扶額。
早知道就不該帶他出來了,現在還要去找他。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前來參加上巳節的百姓們,薑離左右看了看,最後對身邊的卿不離說:“晃兒隻喜歡湊熱鬧,橋那邊人最多,我們去那裏瞧瞧。”
“哦。”
上巳節的夜晚還有觀燈以及求有緣人的活動,所以到了夜晚街上的人有增無減,薑離與卿不離兩人長相皆是不俗,加上身穿錦袍華服,更是引來不少懷春少女的含羞側眸,更有大膽的姑娘將手裏的花燈意圖塞給兩人……
一見那些女人又要靠過來,卿不離一張俊臉憋得滿臉通紅,僵在原地完全不知所措。
不斷有女子遞過來示好的花燈,薑離以折扇半掩麵,微笑著搖搖頭,這是麵對女子示好時婉拒的意思。
殊不知,她一身白衣翩翩,折扇掩麵,這一笑更襯得她的容顏恍如無暇白玉,眉眼彎彎,竟是無限風、流上眉梢。
示好的女子臉上微紅,立即抬起廣袖掩麵,和羞而走。
解決了自己的危機,薑離回頭一看到卿不離,相比起薑離的溫和如玉,卿不離的俊美邪異似乎更受歡迎,這一會功夫他身邊就圍了很多女子,而他本人,手足無措被眾女子簇擁著,竟在瑟瑟發抖……
眼角抽了抽,薑離決定好心解救被眾多女子包圍的卿不離。
目光掃過路邊的小攤,薑離隨手挑了兩個麵具,再看那邊的卿不離那副如喪考妣的樣子,幾步上前拉扯出卿不離,將手裏的麵具丟了一個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