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的胡亂揣測轉瞬即逝,心智又很快清醒過來,我也深知眼下不是任由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麵前的這位老者正在凝視著我,他的目光我已感覺到了,於是我也抬頭去迎視他,看到的依然是帽沿下的一片陰影,他的老態是我從他的身形上覺察出的。他的眼神無法捕捉,我卻感應到了他的求告,這是一種無形無語的性靈之間的交流,奧妙得無法形容,於是我把麵具遞到了他的麵前,擎在下麵的手背在並不熱烈的火焰上方接受著近乎溫柔的烘烤,我眼看著那位老者抬起了他的手,便以為就要看到他的奇異身體的一部分了,不想他捧起的也是一件玉器,方樽或是托盤,裏麵盛滿了溫熱的鮮血,我猜想是那隻被宰殺不久的豹子的,因為它的頭顱還在帳篷外的圖騰柱上流淌著血水,從其中散發出的青草的香味,又讓我覺得像是糜鹿的。這倒無關緊要,老者接下來的舉動才尤為令人驚詫。他把玉器高舉到麵具之上,然後緩緩將裏麵的鮮血倒出,落入麵具的清香血液,順著兩隻鑿刻在黑曜石瞳仁上的小孔滲流到眾神使者腹上的石盤裏,舞動在其中的火焰便被一點點澆滅了。這也許是某種受洗儀式,我不由得暗自驚歎,直到帳篷裏又歸為了一片黑暗,外麵空地上的火光滲透進來,隱約照出了手中麵具的輪廓,我才從靜穆的氣氛中緩過神兒來,隨後又仿佛受到了老者性靈的啟示,鄭重地將麵具戴在臉上,這時我才嗅到了血液裏那股近乎甜蜜的腥味,不覺一陣眩暈,這時我又聽到了一陣悉簌的聲響,迭忙透過黑曜石瞳仁上的小孔向前看去,卻是一片朦朧。我正不知所措,養父伸過來的手臂攬住了我瑟瑟顫抖的腰身,他就這樣帶我繞過那尊石雕,撩起帳篷上的布簾,從後麵走了出來。我的前腳很自然地平落下去,不想一個趔趄,這才發現,腳下竟是一條石階,向著地下未知的深處延伸下去。這就是傳說中通往地下城池的隧道吧,那些留給雨林去守護的沉湮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