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潘家園自古便是古玩明器交易的場所。很多有這方麵收藏愛好的人都喜歡在空餘時間到這裏逛上一圈,不管你是有錢的商人企業家,還是平常的領退休金過日的老人,都難以抵擋那些被隨意擺在地上沾滿泥土從不知幾百年的古墓中重見天日的稀罕物品的誘惑。
這裏琳琅滿目大大小小的商鋪隨處可見,這是一個沒有富麗堂皇的陳列櫃沒有極力鼓吹的拍賣師卻又充滿暴利的地方。
“你想買什麼?”老王看著正在他攤位前徘徊的年輕人,開口問道。在這個人流嘈雜的地方,經過了什麼人老王那雙視力不太好的眼睛不可能完全記住。不過眼前這個人是一個例外。
老王無意中發現這個隻有十八九歲的青年在這條街已經走了兩個來回,而且每次都要在他這個巴掌大的小攤停留那麼一小段時間。
這一次,老王又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一些買家身上可能沒有多少錢,他們也沒有明確自己一定要買什麼,就喜歡四處逛一逛,尋找在承受範圍內又令自己滿意的物品。
老王覺得這個青年可能看中了自己攤子上的某件東西。
楊玉環俯下身,在那塊擺滿各種奇怪物品的小攤位上拿起一個形似硯台的物品。
硯台漆黑,但沒有光澤,沒有花紋,沒有刻意的形狀,似乎是某個無聊人士隨意撿起一個石頭後隨意在上麵挖上一個坑後留下的產物,而且上麵根本沒有任何墨汁殘留的味道,說明這東西很有可能根本不是硯台。這樣的物品就和唐代留下的石頭一樣,沒有太大的價值。
“你看中了這個?”老王問道,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做他們這行的,臉色早已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即使別人選到了最有價值的器物,老王臉皮也不會抖一下。
更何況這塊硯台?
“這個怎麼賣?”楊玉環微笑著問道。古玩交易都有著相應的暗語,不過楊玉環不是很了解其中的門道,隻能說出自己的目的。況且他也不是做文物倒賣生意的大佬,沒興趣學習這個。
老王也不在意,伸出右手,豎起了三個手指頭。
“三百?”楊玉環搖搖頭,“這個東西不值這個價,我隻有三十塊錢。”
老王沒有說話,靠坐在躺椅生,翹起了二郎腿。這塊昨天無意撿到的硯台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老王在潘家園做了幾十年的買賣,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眼光不是唯一,有時候得靠直覺。那玄而又玄的直覺告訴老王,這塊硯台似乎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這讓他陷入了矛盾。無奈,老王便把它隨意放在了這裏,並且隨意開了個價。
楊玉環放下硯台,看了看老王,轉身離去。
老王有些後悔,倒不是在意那幾十塊錢。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他今天還沒有賣出一件器物。萬事開頭難,想要開頭真的很難。有時候人圖的就是一個好彩頭。
一個小時後,楊玉環再次來到了老王身前。
“我隻拿到了一百塊。”楊玉環沒有說謊,他身上真的隻有一百塊錢。
老王看著一身校服打扮的楊玉環,沒有說話。
無奈,楊玉環隻能離開。買東西就是這樣,你走的越幹脆,越有可能成功得到你想要的。不過想象之中老王那句“等等!一百就一百!賣給你了!”楊玉環並沒有聽到。
半個小時候,楊玉環再一次來到這裏,如果老王還不賣,他決定放棄。
“真的,我隻有一百塊錢。”楊玉環笑著說道。
這一次老王很幹脆地把硯台給了楊玉環,沒有絲毫討價還價。
“謝謝。”付了錢,楊玉環拿起硯台,轉身離開。
他家住在老北京四合院,一個在現代化大都市中保留著古風古遺的地方。住在這裏的隻有兩種人,窮人和富人。
楊玉環不是富人,所以他隻能是窮人。
老北京胡同的味道已經逐漸淹沒在新生代強勢的氣息之中。小吃,戲台等等一些民間藝術很多都失去了傳人。現代化讓人們的生活變得豐富多彩,讓胡同變得淒涼。
楊玉環的爺爺是楊家的傳人,楊家書法的傳人。隻是“書法楊”這個名字早已經被很多人遺忘。
楊玉環學習書法,已經有十幾年了。爺爺楊頂天沒有指望他能將“書法楊”這個字號傳承下去,因為楊玉環缺乏正氣。在楊頂天眼中,十幾年的書法並沒有讓楊玉環身上那股邪氣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正氣?楊玉環毫不在意,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很難讓一個接受二十一世紀先進教育的學生相信。正與邪隻是金庸古龍小說人物性格的無限寫照,楊玉環的理想還沒有邪惡到做一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禍害的地步,何來正邪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