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高涳吸冰棒的聲音,嘴中發音不準,“這物理果然不是人學的。”
緊接著傳來焦躁的翻卷子聲。
猶豫了一會兒沈梧還是決定幫他看一眼,萬一自己會做,“你發給我看看?”
“對哈,你也學理。”高涳的聲音中帶著興奮。
沈梧坐在桌前輕敲著桌麵,等著照片傳過來。
手機傳來震動,沈梧看著發來的題大致掃了一眼,“應該可以。”
高涳呼出一口氣,“好,那我再看一遍試試。”
筆尖在紙上摩擦,白噪音讓人身心冷靜下來,陽光傾瀉在屋中,讓人覺得歲月靜好。將不安和躁動的褶皺撫平、舒展開。
沈梧看著演算紙上的拍照發過去,“這種題我家教講過,沒錯吧?”
高涳馬上回答到,“沒,我撤回之前‘物理不是人學的’這句話。”
沈梧笑出了聲,“都超過兩分鍾了還能撤回。”
畢竟微信超過兩分鍾後就不支持撤回了。
“那我不撤回,你是我大神,”高涳有點尷尬,“給我講講唄。”
“好。”沈梧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筆,準備向熱愛學習的高涳同學詳細地講解一下這道題。
天氣熱,話也多,烤得沈梧嗓子有些不舒服,“我有點渴了,去喝口水。”
“大佬,您喝茶。”高涳的聲傳來,像是店中小二。
沈梧笑了站起身走出去,因為開空調的緣故,推開門沈梧就感覺得到客廳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其實是一個很敏感的人,餐廳東西掉落的聲音引得他定在那裏,接著他看見一個人背對著自己站起來,身形很高。
嚇得沈梧重新躲回屋裏,還好,因為自己練琴,房間是隔音的,小偷沒聽見家裏有人。
“屋子裏進人了,”沈梧緊靠著門輕輕反鎖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是小偷。”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種突發狀況,對方僅從背影上就看得出很強壯,更何況對方的身上還有可能會帶刀具。與手無寸鐵、體弱多病的他來說差距太大了。
腦中有想法,可偏偏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捕撈上岸的魚,有氣無力。
“你家裏,現在就你一人?”屋中傳來高涳急切的聲音,急切地想將自己帶出困境。
可是一切無濟於事,他終究是在聲音的另一邊,自己在危險的這一邊。原本隻是涼爽的空調房現在讓他感到寒意。
“嗯,”沈梧神經緊繃著輕應了一聲,即使知道隔音,他依舊害怕小偷發現自己,“怎麼辦?”
沈梧感到自己的大腦逐漸混亂成一團,之前的求救思路竟然混亂起來,對於這他隻能下意識地去問,又好像有了依賴。
“你拿著手機先躲起來,”高涳說。
沈梧拿起桌子上的手機——該報警的。他深呼一口氣等待高涳接下來的指揮。此刻,他就是自己的大腦。
“你房間有能躲的地方嗎?”高涳問他聲中也帶了些不知原因的顫音,可沈梧並沒有時間去細想為什麼。
沈梧看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離自己不遠的大衣櫃上,這個衣櫃裝下自己綽綽有餘,“有。”
沈梧躲進衣櫃裏把掛著的衣服擋在前麵,自己縮在一個角落處。其實自己之前常在不開心的時候躲在這裏,相對密閉的空間讓他有種意外的安全感。
可是現在,周圍漆黑一片,衣服擠壓著自己,衣櫃特有的味道鑽入鼻腔,呼氣被束縛的感覺此刻讓他感到窒息。不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打給警察。”高涳的聲音傳來,總算是給了沈梧一些安慰。
沈梧深呼一口氣,把思路梳理清撥出號碼,“您好,我叫沈梧,我遇見小偷了,在……”
沈梧說明後掛斷電話,他深呼吸著,說服自己放平心態。
沒事,還有高涳呢。不知道為什麼,沈梧就是覺得他會一直陪著自己的。隻是為什麼呼吸還是這麼困難,逐漸喘不上氣,同一塊棉花堵在胸腔裏,口中喘著粗氣,像是破舊的抽風機。
“你哮喘犯了!”高涳的聲音傳來帶著難以掩飾慌張。
“哈……哈……呼,”沈梧在衣服的口袋裏摸索,安慰他,“沒事,我帶藥了。”
因為自己的身體原因,沈梧的每件衣服口袋裏都會裝上幾粒緩解哮喘的藥,以防不時之需。
沈梧把藥幹咽下去,嗓子被幹燥的藥粒刮得生疼,隨著藥效發作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孱弱的身體讓他感到痛恨,在他看來這世間向來是不公的。長期的生病,孤獨的居家,他與哥哥之間的各種對比,雖然沒有人提起,但是對比就是這樣活生生地擺在生活中,血淋淋地擺在他眼前,揭開他的外殼。
他認為自己向來不是軟弱的人,雖然父母並不覺得他比哥哥差,但是他忽視不了自己的內心。他是不允許的,他也想要同他哥一樣,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在家幫很多忙、能多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