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亡者(1 / 2)

風元鎮的風恩祭,熱鬧非凡。

陣陣清風盤旋在鎮的上空,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叫賣聲不斷。

這是小鎮每年的慶典,為了感謝風的恩賜,人們在這天放下工作擺攤設宴,街道上洋溢著炎炎夏日也掩不去的歡騰。

“說什麼感謝風的恩賜……”少女將隨手從攤邊捎來一根糖葫蘆叼在嘴裏,“不就是想找個借口偷懶不幹活嘛……”

易弦歌跟在吟的身後,偷偷打量著她的樣貌。不得不說,梳洗幹淨後的吟長得並不賴。那一頭上好綢緞般的青絲被她高高束起在腦後,那一張臉生得十分漂亮,白皙剔透的肌膚似是吹彈可破,暗金的眸中掩不住對祭典的好奇及興奮。

她照舊是不肯穿鞋,膝蓋往下裹滿了白色的繃帶,一身髒兮兮的舊袍已經被換了下來,披著一件也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素色衣袍,長度正好沒到膝蓋。腕上的銀鈴隨著她蹦噠的幅度輕輕晃動,卻乖巧的不發出任何聲音。

這樣的人,渾身是謎。

易弦歌跟在她身邊,回過神來立馬反駁她之前的那句話:“你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無所事事嗎?風恩祭可是祈盼來年風靈繼續造福鎮的神聖日子……你有在聽嗎!”想給吟糾正對風恩祭理解的熱情剛一湧出便被她的興致缺缺給一盆水澆滅,易弦歌跺跺腳,大步正想趕上去,腦海中卻莫名回響起鬼魅的聲響。

“易傾歌……殺了他……”易弦歌瞳中瞬間漫上了驚恐,鼻尖染上些許腥味,他四處張望,洶湧的人潮將所有掩去,雜亂的話語混在一起,分不清那聲音的來源。眼角的衣袂翩飛,天地在瞬間寂靜了下來,易弦歌的額鬢不住地溢出冷汗,在這奇妙的界域裏,他再次聽到了那個聲音。

“風元鎮……氣數已盡!”

雙腿一軟,易弦歌的心猛地下墜,連帶著雙膝脫力直直砸向了地上……

陰冷的聲音不斷在耳畔回響,易弦歌隻覺渾身的力氣如抽絲般剝離。好恐怖……這是什麼……他痛苦地抱著頭,閉上眼想緩解這種怪異,腦中卻浮現出了一片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濃煙將所有驚恐嗆在喉間,他隻能看著自己居住了十三年的小鎮傾倒在火燒的殘雲裏。

不要……

“嗚哇啊啊啊啊啊——!”易弦歌再也無法抑製住喉中的喊叫,在那歇斯底裏的巨吼即將打斷街道的喧鬧的瞬間,空氣發生了細微的扭曲。幾乎同時,擁擠的人群中不再有易弦歌的身影。

不能讓那樣的喊叫聲傳到街上去。抱著這樣的想法,吟抬起右手閃電般在空中一抓,硬生生把易弦歌周圍的空氣抽成了真空。聽著熙攘的街上未傳出任何異響,她鬆口氣,剛想衝過去看看情況,卻見一道白影襲來,如一陣疾風般卷走了易弦歌的身形,那雙一閃即過的赤紅眼眸向她打了一個眼色,直指在屋瓦之上。

很熟悉,那雙眼睛很熟悉。吟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纖足輕一點地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一座看似酒樓的屋頂上,這才看清了將易弦歌從街上劫走之人的樣貌。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長衣、二十歲上下的男子。他一頭如墨的中長發用一根紅繩鬆鬆綰住隨意垂於胸前,俊美邪氣的五官似是上帝精雕細琢的最高藝術品,而那一對赤紅的瞳中正清晰映出吟輕盈浮在半空的樣子。

吟眨眨眼,視線在痛苦倒在地上的易弦歌與男子身上遊移,微微眯起雙眸道:“你不認識他?”她摸了摸下巴,“平白無故做好事,非奸即盜!從實招來,劫財還是劫色?”

男子似乎看出吟正在醞釀些不著邊際的天馬行空,他不露痕跡地抽抽嘴角,對吟解釋道:“若是姑娘看見有個孩子痛苦萬分地倒在人群裏,會怎麼做?”他這話的意思,是想指自己是個助人為樂尊老愛幼的善良青年,因而才管了一回閑事,可沒想到吟卻脫口而出回答道:“看著。”

吟說這短短兩字的口氣理所當然,她似乎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是多麼詭異,甚至帶點素質低下。男子盯著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目光閃爍,他突然開口問:“姑娘連這樣的舉手之勞都不願委身相助麼?”

吟點頭:“是,昏倒在路邊的孩子,總會有人去救,但不是我。”男子緊盯著她的臉希望能找出哪怕一絲細微的變化,可她依舊像之前那樣,站姿,神色,就算是視線也沒有出現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