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初三那年我見到一個長相秀美的大眼睛女孩,滿身的嬌氣,豔柔.我鄭重其事的把她拉到一個角落裏,她驚恐的望著我,臉上泛起了紅暈,低著頭很不好意思。我從脖子上取下項鏈,我說,我送你一樣東西,她默不做聲,不知所措。我神情嚴肅的將項鏈掛到她脖子上,期待著冥塵幽佛從天而降,微笑著對我說,忘憂,你終於功德圓滿,可以重返天庭了。
但是我等了好久,任何動靜也沒有。在我認為我的想法荒唐可笑的時候,女孩的脖子開始紅腫發癢,項鏈逐漸緊縮勒住了她的脖子,她雙手無力的拉著項鏈,用求助的眼神望著我。我伸出手握住項鏈,項鏈發出紅光,靜靜的滑落到我手心裏。
“咳咳,鏈框太小了,我戴不了。”女孩吃力的說。
“哦,那算了,我下次換一條好看的送給你。”我心有餘悸的看著女孩餘紅未散的脖子。
我仰望天空,一道巨光劃過,雲霧裏露出冥塵幽佛微笑的臉,意味深長。
我對女孩說,你看天上。
女孩捂著脖子抬頭看了幾眼說,看什麼啊,什麼也沒有哦。
晰水市區。
我一個人邁著閑散的步子走在街道上。這個城市,像以前見過的所以城市一樣,有高聳的建築物,有喧囂的人群,有匆匆的車輛,在每個十字路口,有交通指示燈,還有柏油鋪就的人行道。而寧靜的揚花村,已經成為記憶裏遙遠的地方。
時間是種詭異的東西,記憶與五官是兩種詭異的東西。這讓我有時候會相信,這個世界,真的有種不可思議的東西。就像人們心中所謂的鬼神,它們無影無蹤,卻又時隱時現。而我胸前的雙鏈,會反應它們的存在。那些過往的事情也許不夠現實,但卻真實的存在過。
我迷茫的從脖子上取下項鏈,墜子上的“愛”、“情”二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我想也許我把項鏈扔掉了,一切就不會再重演,也同時可以證明它隻是個巧合。我一直走路,四麵人聲鼎沸,空氣中充斥著車輛尾氣與塵土的味道。
我找到一個汩汩而流的臭水溝,這裏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汙穢而肮髒。如果我沒有猜錯,其中定有化工廠排放的汙水與廢物,飽含著化學分子。我舉起項鏈,準備一擲了事。
這個時候,一個老乞丐湊過來,他漆黑的手中捏拿著一隻破缺的瓷缽。老乞丐蓬頭垢麵,鶉衣百結,他咧著嘴對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走開啊,別妨礙我辦事。”我白白眼對他說。
“不,等你辦完事。我就走不開了。”老乞丐說道。
“你什麼意思?”我瞪著眼問。
“你先給我錢。”老乞丐歪著頭說。
“喏,給你吧。”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枚一元硬幣,丟到他的破碗裏,叮咚一聲響。
“你是第有一個給我錢的年輕人。”老乞丐把一元硬幣捏在手中。
“你可以走了,我有事情要做。”我說。
“年輕人,別著急,我想我可以幫你。看在你給我錢的份上,我應該幫你這個忙。”老乞丐說。
“哦?不,不需要吧?”
“你先轉過身去,再回過頭,你會看到吃驚的事情。”老乞丐神秘的一笑。
我轉過頭,再回過頭。老乞丐在瞬間換了一套道袍。下身卻穿著短褲。他顴骨突立,雙眼炯然有神,劍眉一字須,下顎生出山羊虯須,手裏捏著斜背的花包。
“你會魔術?”我吃驚的問道。
“可以這麼說。”他扶須而笑。
“你是魔術師?”我問。
“不,很多事是不看表麵的,你不明白麼?”
“我知道,但我今天總算親眼見識到了。”
“嗬嗬嗬嗬,孺子可教也。”他朗聲笑道。
“但是你為什麼要拌乞丐呢?”我不解的問。
“我喜歡周遊四海,過閑雲野鶴的生活。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一種身份。但隻有乞丐,才是最為人所不屑一顧。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與自由。”他沉沉的說。
“你覺得這樣很快樂嗎?”我問。
“快樂並不重要,人的感情分許多種,所謂喜怒哀樂驚恐悲。快樂太多隻是一種奢求,隻會自尋煩惱。”
“你難道沒有追求?”
“追求在心中,你努力過了當然問心無愧。但所謂無欲則剛,人往往無法滿足自己的yu望。嗬嗬,年輕人,我要走了。”老乞丐說完,就背著包緩緩的邁開了步子。
“我可以再見到你嗎?”我喊道。
“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朱老丐……”
朱老丐越走越遠,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覺得他似乎是故弄玄虛,但又有些相信那些話,一時間不置可否。城市依舊喧鬧不止,而我的項鏈,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重新掛在了脖子上。
又一個秋天到了,落葉滿街,我們進入緊張的學習階段。我每天隻是呆在學校裏讀著書做著練習。而家對我來說漸漸成為一個模糊的概念。我的生活自然簡單而乏味,如同嚼臘。然而她的波瀾不驚之中卻似乎暗藏洶湧,因為我總覺得心裏有什麼不安的因素。
直到有一天,董叔叔臉色凝重的來看我,他帶著哭腔跟我說話,然後帶我出了學校大門,之後驅車載著我穿過熱鬧的街,穿越高速公路,一路狂奔。當車輪嘎然而止的時候,董叔叔拉著我下了車。夜色已經降臨,這裏可以聽到波浪聲。我從來不知道,晰水市竟然靠海。我和董叔叔坐在沙灘上,這裏比較安靜。浪潮一陣陣打過來,帶著很濃重的水腥氣。董叔叔一直低頭抽煙,他扔給我一罐可樂,他卻咕咚咕咚的喝酒。我靜靜的望著他,猜疑著會發生了什麼事。
董叔叔扔掉煙蒂,聲音沙啞的說,夢柯,我,我跟你阿姨離婚了。我整天沒日沒夜的為這個家忙碌,她卻說我不顧家室,不夠體貼,不會生活,更不像個男人,整天隻會工作。可是,可是你說我容易嗎?她不理解我啊。我是個男人,但是我又能怎麼做才能讓她滿意呢?所以……
董叔叔聲淚俱下,哭的像個孩子。他卸下了往日堅強的麵具,爬在我肩膀上嚎啕大哭,脆弱的抖動著肩膀。
我想,叔叔是累了,既要事業蒸蒸日上,又要顧及家庭的溫暖,成家立業真的真的好不容易,而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更加不容易。男人不是鐵做的,金剛不壞,百愁不侵,男人也有自己脆弱的情感。隻是他善於隱藏委屈與傷痛罷了。
我說,叔叔,哭吧,哭夠了,哭累了,就好好的睡一覺,至少,還有我會陪著你。
董叔叔怔了怔,抬起頭,欣慰而吃驚的說,夢柯,你好像突然間長大了,我一直以為你隻是個小孩,什麼也不懂的。
我說,叔叔,你現在才像個小孩子呢。
晚風襲來,海邊沒有樹,所以沒有落葉。天上的星光隱約從這個城市的上空厚厚的積雲裏透露出一點,卻很醒目。海浪停駐了,溫順的泛起折痕,我和董叔叔抱肩而立,望著遠方的城市的燈火,各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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