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優苦笑。他沒有什麼確定的事情可以告訴尹阿姨。
“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裴優吃驚地抬頭。
“曜戀愛了,對嗎?”尹趙曼歎息。也隻有戀愛才能讓一向對學業散漫的曜忽然會很認真地每天去學校,晚飯的時候會忽然出神,坐在沙發裏會忽然笑出聲,早上出門的時候會對著鏡子檢查下衣服頭發是不是好看。“你見過那個女孩子嗎,優?”
“沒有。”
“聽他說起來過嗎?”
裴優猶豫一下:“是的。”
“怎麼樣?”
“好像是個蠻可愛的女孩子。”裴優摸摸鼻子,微笑,“聽曜講起一些她的事情,那個女孩子好像真的很可愛。”
“可愛?……”
尹趙曼望著窗外迷漫的雨霧。
曜是那種傻傻的孩子,小時候他喜歡過一隻可愛的小貓,每天都要喂完它等它睡著了才肯自己去睡。後來那隻貓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小曜整整哭了好久好久,心髒病也是在那時第一次發作,住了整整一個月的院。
這個女孩子也很可愛嗎?
“尹阿姨,我上去看一下曜。”
裴優擔憂地站起身,這是曜手術後第一次生病,他原本以為換心手術以後曜應該不會再生病了才對。
“好。”尹趙曼輕聲說,“問他想吃些什麼,我親手去做。”
裴優走上二樓,他走到曜的房間門口,轉一下門把手,房門是鎖著的,他敲一敲門:
“曜,是我。”
“走開!”門裏麵傳出一聲悶吼。
裴優又敲敲門,輕笑說:“發生了什麼事?不開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朋友分享才對啊。”
“要你走開!聽到沒有!”
“曜,有人來看你呢。”裴優挑眉,“或者你不想跟我說,想跟她說?”
門裏麵突然一陣古怪的靜默。
“喂,曜,她說她是你同學,一定要進來看望你。”裴優斜倚著牆壁,摸著鼻子笑,“她現在樓下客廳正在跟尹阿姨說話。”
持續靜默。
然後——
“……是誰?”隔著一扇門,尹堂曜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好像是什麼‘小米’。”
門“砰”地從裏麵被打開!
尹堂曜頭發亂亂臉色鐵青黑著一張麵孔,他瞪住裴優,怒聲說:“讓她走!告訴她,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她!”
“你自己跟她說吧,”裴優歎息,“這麼傷人的話我說不出口。”
尹堂曜瞪他一眼,大步走到法國鏤花欄杆前,低頭向客廳看去。客廳裏空空蕩蕩,隻有飄起的白色輕紗和母親臨窗而立的身影,哪裏有什麼來訪的女生!
“你騙我!”
他怒不可遏地回頭低吼,因為優的欺騙,也因為心底突然湧起的一陣難以忍受的失落。
裴優走進臥室,坐在寬大的床上,對門口處滿臉憤怒的尹堂曜微笑說:“不是不想見她嗎?果然沒看到她,卻怎麼一幅想要揍我的表情?”
尹堂曜繃著臉悶悶走進來,將自己扔進沙發裏,仰麵,閉上眼睛,一句話不說。
“失戀了?”裴優好笑地摸摸鼻子。隻有失戀才會讓曜這麼別扭鬱悶吧。
“想要打架就直說!”聲音從尹堂曜的牙齒間磨出來。
“真的是失戀了啊,”裴優搖頭,低笑,“為了一個女孩子,竟然連朋友都要打。”
“你——!”尹堂曜握緊拳頭,額角青筋直跳,“我沒有失戀!聽到沒有!”
“好,好,沒有失戀,隻不過在為一個女孩子傷心難過而已。”裴優看到大理石地麵上被摔出電池來的手機,伸手把它撿起來,“傷心難過到連她的聲音都不想聽到嗎?”
“裴、優、”尹堂耀眼底滿是怒火,“你夠了沒有!”
裴優將曜的手機電池裝回去,開機,然後,他有趣地發現屏幕上顯示出竟然有二十多條新的短信和十幾個未接電話。查看一下,這些短信和電話的主人都叫同一個名字——“小米”。
他凝視尹堂曜:
“為什麼不接她的電話?可能是誤會也不一定。”
“不是。”
“不是誤會?”
“……嗯。”
窗外雨霧的涼意沁進來,沙發裏,尹堂曜麵無表情,他鼻翼的鑽石暗暗的,整個人仿佛被籠罩在陰影中。心底一陣陣象被咬噬的酸澀,他的手指抽緊,嘴唇抿得就如地麵的大理石一般冰冷。
……
他孤零零站在那裏。
陽光將他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
他冷冷望她。
“如果你跟他走,就再不要跟我說話。”
他的聲音比鑽石的冷芒還要冰冷。
可是——
她還是跟那小子離開了……
……
沒有誤會,也就沒有解釋的必要。在他麵前,她就那樣跟別的男生離開,甚至沒有多做猶豫,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尹堂曜的麵容漸漸蒼白。
他深吸一口氣,好,既然她選擇跟那小子走,就再也不要跟自己說話好了,為什麼還要再打電話來!
正這時,手機音樂突兀地響起!
裴優低頭一看,不禁笑了,來電顯示赫然又是“小米。”
“關掉它!”
尹堂曜劈手想將手機奪回來摔掉!
******
宿舍裏,小米怔怔地聽著手機裏的震鈴聲。
他還在生氣嗎?
不回她的短信,不接她的電話,他是真的生氣了吧。那天被鄭浩揚拉著離開教室時,她看到了尹堂曜憤怒失望的表情。
手機裏震鈴聲持續傳來。
這是三天裏她打的第三、四十個電話了。她知道尹堂曜是不會接的,可是,她就是想打給他,隻要聽到震鈴聲就好,聽到他掐斷,也是就好像在他身邊一樣。
“喂,你好。”
手機那邊忽然傳過來一個好聽的男聲。
“……”小米習慣了電話被掐斷,驟然間接通了,竟然一時間想不到該說什麼,怔在那裏。
“你好,是小米嗎?”那聲音溫柔耐心,“我是曜的朋友。”
就像一道閃電炸開!她腦中一片轟然!那聲音……那聲音……她拚命想聽清楚那個聲音,呆怔著回應說:“……呃,你好,我是小米。”
“你找曜有什麼事情嗎?”
“他……他三天沒有來上課了,我想知道……”小米說得有些心神恍惚,因為,不知是否電話失真的緣故她覺得手機裏那個聲音好熟悉。真的好熟悉……熟悉得就像她的呼吸,熟悉得連做夢也不會忘記……
“曜生病了,所以沒有去。”那聲音裏有微笑,恍若初夏的陽光穿過清香的樹葉,輕輕柔柔灑照下來。“我替曜謝謝你的關心。”
“……”
“喂?”
“……”
“小米,還在嗎?”關切的詢問。
她拚命搖搖頭,不,不可能的,一定是電話線失真她才會有幻聽。她不可能會聽到翌的聲音,這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她深深吸口氣,說:“……在,我在……對不起,可以請問一件事情嗎?”
“好。”
“可以告訴我尹堂曜同學的住址嗎?我……”原來是他生病了嗎,不知道是不是很嚴重,什麼時候才會重新回到學校呢,他不肯接她的電話聽她解釋,那麼,她就隻剩下這一個辦法了。
微笑的聲音:“好,我告訴你。”他把詳細的地址給了她,然後說,“不過——”
“怎麼?”
“你不會準備現在就來吧。”
“我……”小米咬住嘴唇,她是打算通完電話馬上就過去的。
“外麵在下雨,等雨停了再來吧,否則如果淋雨你可能會生病的。等雨停了你再來好了,我也去勸一下曜,讓他的火氣不要太大。好嗎?”
“……謝謝你。”
“不謝。”聲音裏柔和的笑意,“對了,曜比較別扭也比較害羞,有什麼誤會的話還要麻煩你多跟他溝通下。他很喜歡你啊,跟我提起來過,說你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話還沒有說完,手機裏傳來一聲驚人的怒吼——
“閉嘴!!”
聲音好大,小米的耳膜一陣轟鳴。她不用想也知道,那個發怒的人一定是尹堂曜。
隱約的揮拳和躲閃聲從手機那端源源不絕地發出,她咬住嘴唇聽著,直到好像聽見有人奪過了手機。
“是你嗎?我是小米!”
她急聲說,希望尹堂曜不要那麼快將電話關掉。
一陣低咒傳來。
“你生病了嗎?現在好些了嗎?”
“見鬼!”
可以罵人和打架,那麼病情應該是好多了吧。小米鬆口氣,然後,她低聲說:“對不起,那天我其實不想跟他離開。”
“閉嘴!我說過我永遠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
“可是已經聽到了不是嗎?”
“你——!”
她努力微笑說,“你還在生氣嗎?”
“……”
“要怎樣你才不會生氣呢?”什麼她都願意去做,隻要他開心,隻要她可以留在他的身邊。
“……想死是不是!我說了,我再也不要聽到你的聲音!”說完,一聲巨響,像是那邊的手機徹底被摔裂了,然後是“嘟嘟”的忙音。
小米望著手機發怔。
窗外的雨霧飄進來涼意,良久,她輕歎口氣。
******
第二天,雨停了。
夏天就是這樣,每下一次雨,天氣就會再熱上一層。豔陽在晴空中烈烈照耀,樹葉也亮得仿佛耀眼,濃密樹梢間有此起彼伏喧鬧的蟬聲,道路兩旁每家別墅前的花園裏都盛開著各種燦爛的花。
下午,迎麵吹來的風帶有熱熱的感覺。山路修得筆直寬闊,但是行人很少,路上的車輛也很少。
隻有小米一個人在走。
公交開到山腳下就停了,據說住在這個別墅區的人們都是有私家車的。在這條路上足足走了有大約四十分鍾了,她的後背已經熱出了薄汗。應該很快就到了吧,手機裏那個聲音告訴她,尹堂曜家是這個山腰最高處的那棟白色別墅。
她隱約可以看到那棟白色的歐式建築了。在綠樹的掩映中,它顯得分外高貴典雅。
擦擦額頭的汗珠,她繼續向山上走,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彎過山路,前麵駛來一輛白色的奔馳。樹影和陽光投影在車身,白色雅致而不張揚。車速並不是很快,平緩地開過來。
白色寶馬行駛過小米身邊。
一縷音樂自車內飄出,音樂美妙低柔,隨風飄進她的耳中。
她赫然驚怔——
那首曲子……
是翌從初中起就非常喜歡的恩雅的歌,每當做功課或是睡覺前,他都喜歡放來聽。
白色寶馬緩緩自她身邊擦身而過。
她驚怔地扭頭看去——
車窗內,恍惚有熟悉的身影,含笑柔和的唇角,清爽的頭發,挺秀的鼻梁,優雅但是謙遜的五官線條……
灼熱的陽光象烈烈火球般照射!
喧囂的蟬拚命地尖叫,“知了——”“知了——”,迎麵的風酷熱得令人眩暈窒息,她眼前一陣漆黑又一陣暗紅,腦袋裏象是陡然間炸開了,耳膜轟轟作響!
白色寶馬駛過。
白色寶馬從渾身僵硬的小米身邊駛過。
待她拚命克製住暈厥的衝動,想要重新再看清楚那車裏的人究竟是誰時——
山路盡頭隻剩下一點白色的影子。
風,吹過樹梢,天地間靜得隻剩下她細弱紊亂的呼吸和全身血液狂亂的奔騰。
她想要去追。
可是,她僵硬得正如一隻散了線的木偶。
她想要喚出那個名字。
可是,聲音窒息在她的喉嚨裏“哢哢”地響仿佛下一秒鍾就可以咳出血來。
白色寶馬徹底消失不見了。
她閉上眼睛,雙腿虛軟,突然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被抽走了,她跌坐到地上,把腦袋埋在膝間。
寂靜的山路上。
空蕩蕩沒有人影,樹葉輕輕搖晃,蟬不知疲倦地聲嘶力竭地叫著,陽光刺眼而眩暈。
小米的肩膀微微抽動。
在山間,她小小的身影就像迷路的孩子。
暮色漸起。
山路漸漸染上暈紅。
路上的車輛多了起來,而她依然孤獨地在路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每輛從她身邊經過的車都會按下喇叭,而她似乎都沒有聽到,在她的世界裏似乎再沒有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太陽幾乎完全落山的那一刻。
一個聲音在她身前惱怒地響起——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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