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嘉靖四十二年六月,廣州,
和往常一樣,第一縷陽光照在城門上“廣州”兩個大字時,沉重的城門便緩緩打開,早已等在外麵進城趕早市的鄰縣村民們紛紛擁了進來,一時間噪雜熱鬧無比。
十幾名城門守軍端著梯子,手上拿著漿糊和文告等物,七手八腳地將衙門最新的指令貼在城門口的“布示”牌上。
廣州不但是府城,而且也是市舶司的所在地,更是廣東最大的港口,來來往往的各國商人不計其數,別說是東邊的倭國和朝鮮,就算是更遠些暹羅、呂宋、暹羅等國也所在多見,就連極西之地的歐羅巴商人都不算希罕,這些商人雖然能給廣州城帶來銀子,可帶來的麻煩也不少,所以官府幾乎每天都有這種新的告示發布,以對這些來自“化外之地”的番人們進行約束。
當然,最近海上也不太平,尤其是以泰老翁和李光頭為首的海匪鬧得更是沸沸揚揚,甚至不再滿足在海上劫掠,開始打劫一些沿海的縣城,一時間四方紛擾,已經平靜將近兩年的倭患似乎又要發作起來,官府雖然加派水軍大力進剿,但茫茫大海上卻又往哪裏找去?更何況,以官府水軍的實力,別人不找上門來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哪裏還敢去觸這個黴頭?
七八張蓋著巡撫衙門大紅章印的文告剛貼上去,不一會兒,人們就聚集在下麵,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著上麵的發布的最新消息和官府條令。
國朝建立以來,太祖皇帝便提倡“凡民之俊秀者,莫不從學”,廣州乃是府城所在,又素來富庶,是以本地的民眾們大多都認識幾個字,隻聽其中便有人大聲讀道:
“海匪泰老翁部眾二十三日劫佛朗機人商船四艘,殺死三十七人。。。”
“海匪李光頭部眾二十四日劫饒平縣,殺死一百二十六人,掠走青壯七十八人,焚燒當地縣衙。。。”
“海匪李習等部。。。”
連續幾張都是文告都是泰老翁、李光頭等海匪的光輝事跡,這些日子來,泰老翁的名頭已經比端坐在衙門的巡撫大人都要響亮了,倒讓不少想要發財的地痞流氓們心中頗為羨慕,雖然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裏卻暗暗說道“這老頭該稱多少錢了啊?怎麼還天天搶這裏搶那裏?還真是老當益壯啊!不過,要是能帶老子也去快活幾天。。。”
至於那下麵那些“抓獲某某賞銀多少多少”的東西,卻是誰也沒敢打著主意,這錢要這麼好拿,哪裏還會輪到自己?
這時,卻隻聽縮在城角的兩名少年低聲說道:“想不到老爹的身價已經到四萬兩紋銀了,這都夠在廣州城買好幾棟大宅子了,想不到李光頭也來廣東了。。。嗯,這個消息很重要,咱們還是趕緊去告訴老爹吧。”
說話的這名少年身上穿著蓑衣,赤著腳,手上提著個魚簍,顯然是當地的漁民,雖然皮膚有些黝黑,卻長得頗為清秀,兩隻烏黑的眼珠靈活無比。
邊上那名同伴卻有些怕他,怯懦著道:“阿風,老爹說過,沒叫我們的時候,我們是不能去見他的。。。”
那名叫“阿風”的少年皺眉道:“我們這不是有重要情報要報告老爹嗎?”
按他這種說法,合著從官府文告上看來的東西也算是“重要情報”,不過那同伴顯然是聽慣了他的,隻是提醒道:“老爹說過的,要等你二十歲,有了大功,才可以給你一艘船,現在纏著他也沒用。”
“阿風”立刻泄了氣,嘟嘟囔囔地說道:“這該死的老混蛋,老子幫他做了那麼多事情,一艘船都不肯給我!遲早有一天,我會有一艘天下最大的船,到那時,看這老混蛋怎麼和我說話!”
隻不過一轉眼間,“老爹”就變成了“老混蛋”,這阿風倒是變化忒快,可他邊上那名同伴顯然是見多了這種抱怨,隻是見怪不怪地安慰道:“阿風,我們隻是老爹手下跑腿的,還是別想那麼遠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