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致命鐵鑷克(1 / 3)

·第二部·

春之篇

老兵們永遠不會死,他們隻是慢慢地消失

第一章

致命鐵鑷克

大興安嶺的冬天是個迫不及待的畫家,他喜歡用白色表述一切,不到11月便將十萬山巒塗成銀裝素裹;大興安嶺的春天是個情竇初開的女詩人,過了5月份才羞答答地姍姍而來。

大興安嶺春天應該從5月份算起,這時大地上雪融冰消,萬物複蘇,群山染綠,潺潺的山泉水沿著溝壑從山頂歡叫著激流而下,大朵大朵亮到刺目的白雲貼著山尖飛掠,帶來一片煥然生機。

漫山遍野開滿了淡紫色的野杜鵑和“毛毛狗”是大興安嶺地區春天的兩個信使。初春的柳樹枝頭勃發出毛茸茸,乳白色,指甲大的“毛毛狗”,如同江南的柳絮,初春過後便漫天飛揚,頗為可愛,也惹人惱。白天,從山頂望去,大地雪融冰消,大片的泥土露出來,空氣彌漫著幹燥的土腥味和清新的草葉味,草甸子和泡子都積滿了水,偶爾會有頭上還沒有長出角的小麅子跳躍著衝進森林,到了晚上,刺骨的寒意像芒刺般從地下刺出,還會將麅子和河邊的水凍上薄薄的一層冰,窗花似的玲瓏嬌巧。

賈佳真正體會了春風似剪刀的含義,一天早上她正在洗臉,忽然聽到外麵有鳥叫,連忙跑出去看了一眼,當天下午手就裂出了皺紋般細小的血口,藍大海說這就是不用化妝品的“好處”,她辯解說,

她這才是體驗生活,要和森警戰士一樣,他們的手都裂了血口。

在三中隊過完春節後,賈佳回了一趟老家,剛過正月十五,她就匆匆忙忙趕回了三中隊,那會兒藍大海早已喝幹了敖克莎大娘家的鹿奶,整天跟在杜老爺子屁股後麵打聽關於銀香鼠和白榛雞的傳說。可惜賈佳和藍大海再也沒有看見銀香鼠。

最讓賈佳感到驚奇的是鄂溫克族人組成的反偷獵隊,自從1103偷獵案發生後,以杜老爺子為首的鄂溫克族漢子分為兩個小隊,輪流看守銀香鼠藏身的洞穴。冰雪融化後,反偷獵隊把斜仁柱搬到遠處,洞穴口隻留下三到四人留守,其他人分散在以洞穴以圓心,直徑兩公裏左右的黑樺林裏。他們晚上住在斜仁柱裏,白天在黑樺林裏放牧鹿群和麅群,森林的苔蘚植物是麅子的主要食物。

大小不一的斜仁柱,食物放在“靠老堡”(靠老堡是一種用於儲藏肉食、工具和糧食的木箱,古老的鄂溫克民族走到那裏,靠老堡便懸掛在那裏),懸掛在樹上,樹林裏是成群的麅子和麋鹿,三五成群的鄂溫克族人手持別力彈克獵槍,儼然構成了一副遠古的遊獵部落生態圖。

賈佳在3月份時返回過一次《國家探險》雜誌的編輯部,那時藍大海已經把仙泰優曇果的照片交給了主編,上麵署著他們兩個的名字。主編見到賈佳笑逐顏開,當晚在一家四

星級酒店給她洗塵,不僅因為她拍下了優曇果的照片,找到了銀香鼠這樣的重要新聞線索,重要的是她在過年時仍留在奇汗國家森林公園,這份執著成為主編很長時間用來鞭策屬下的直接教材。

酒桌上賈佳講述了遭遇暴風雪的驚險一幕,說到她幾乎凍死在路上,所有人都變得眼淚汪汪,幾個和她交好的女編輯都勸她不要去了,群情激昂地讓主編換個人選。賈佳笑著說,天氣暖和了,就算睡在森林裏也不會凍死,主編沉吟了片刻說,一定要注意安全,便沒了下文。賈佳趁機向主編提出要求,她希望優曇果的照片遲些再發,一方麵防止同行跑到大興安嶺和他們爭奪新聞資源,另一方麵,一旦照片發布肯定會在很大範圍內引起爆炸性的效應,國內外的偷獵者很有可能趨之若鶩,那個時候奇汗國家森林公園乃至大興安嶺都會不得安寧,從某個角度來講,他們變成了偷獵者的同謀。主編沒有阻止賈佳返回大興安嶺,不好拒絕她的要求,隻好點頭答應。

離開編輯部,回到奇汗國家公園後,賈佳先到敖克莎大娘家裏住了兩天。有一天清晨她在河邊散步,忽然發現河邊的樹林裏傳出此起彼伏的鳥鳴,有的間歇長啼,有的婉轉聲聲,有的彼此呼應……十幾種不同的鳥鳴彼此呼應,貼著清澈的河水,在樹林上空,在群山中悠悠飄蕩,賈佳不

由驚呆了。

賈佳驚訝地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敖克莎大娘,笑出滿臉皺紋的敖克莎大娘讓她去山上看看。晚飯前她爬上山坡,俯瞰小鎮,嫋嫋的炊煙繚繞在小鎮上空,悠閑的鹿群和麅群在小鎮四周靜靜覓食,樹林裏回蕩著布穀鳥的歡叫……一隻機警的鬆鼠站在樹上眺望,兩隻野兔飛快穿過杜鵑叢,留下一片虛無的晃動,這一刻賈佳被感動了,她沒想到世界上還會有人與動物如此相安無事的地方,於是她先後給主編打電話,懇求他暫時不要發布優曇果的照片。

製造1103特大偷獵案的首犯包黑年像是人間蒸發了,年後便無音訊。根據這個情況,康凱認為以包黑年為首的偷獵集團的目的很可能不是銀香鼠的毛皮,因為冬季動物的毛皮最珍貴,偷獵者多選擇在冬季獵殺動物獲取毛皮。康凱相信包黑年這樣的偷獵者決不會善罷甘休,如果他們在春季展開偷獵活動,那麼就證實了他的推測,他不相信什麼傳說,斷定偷獵者是對銀香鼠這個如同火星人般奇異的生物產生了濃烈的興趣,因為那象征著大把的鈔票。

自從三中隊有了自己的汽車後又有了一件值得慶祝的事,三中隊通了電話。電線杆去年秋天就埋好了,等到今年冰雪融化以後電話線扯進了三中隊,這讓三中隊和支隊、鎮裏的聯係變得通暢,增強了協同作戰能力,也方便了想

家的戰士。另外康凱聽說移動通訊的鐵塔也要建成了,到時候在深山裏也可以使用手機聯係。

一天清晨,範猛陪同藍大海和賈佳前往銀香鼠藏身的洞穴。

三個人在初春的森林裏行走,嫩綠的新芽已鑽出了地麵,但枯敗的樹枝所呈現出的灰褐色仍然是森林的主旋律。幹燥和去年冬季降雪帶來的灰土使森林裏彌漫著灰塵,尤其人踩在斷枝和枯草上,滾滾的灰塵便會拍打在人的身上,把人變成“灰人”。賈佳穿了一件嶄新的乳色過膝風衣,還沒到目的地,白色的風衣已經變成了灰色,怎麼看也不值三千人民幣。

“我怎麼沒聽說森林裏會起灰,找不到幹洗店,這件風衣算是完蛋了,這可是名牌。”賈佳氣急敗壞地拍著衣服,震蕩起一股灰塵,衝進她的鼻孔,嗆得一陣猛咳。

藍大海穿著青黃褐相間的三色迷彩服,這是跟三班長範猛借的。他扯扯自己身上的迷彩服,笑嘻嘻地對賈佳說:“大小姐,你以為咱們是旅遊來了,要入鄉隨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