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長的意見,說就是要震懾一下……”朱副局長走了過來,說完不屑地哼了一下。
陳麥向他敬了禮,其他人也敬禮。朱副局長也不多言,對陳麥說:“牛副市長來了,你忙你的去。”
陳麥給朱局遞了根煙。牛副市長從一輛新廣本裏鑽出來,戴著厚厚的墨鏡走來,繃著一張領導臉。陳麥給朱局點了煙就走一邊去了,這裏沒他的事兒。
陳麥站在路中間,遠望向大青山腳下一個青煙滾滾的地方,那是陽關燒了二十多年的一個露天煤礦。聽說那一年這地界似乎遭了雷擊,地表下的煤開始燃燒,烈焰滾滾。經過幾年的努力,政府放棄了撲滅它,因為這根本不可能。據專家說如果一直燒到煤礦完全燃盡,或需要兩百年,也有可能突然就熄滅了,這事誰也說不準。如今火口漸漸燒成了一個直徑幾百米的坑,方圓十幾公裏還有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坑,本地人管最大的火口叫“天眼”。不知何時,開始有人去那附近磕頭,往裏麵丟入稀奇古怪的東西,據說它保佑了很多人。
車隊出現了,歪歪扭扭地開過來。封鎖線的兄弟們緊張地蠕動著,隊長們紛紛看著陳麥。陳麥背手站在最前麵,一言不發。
還有幾百米時,車隊減速了,晃晃悠悠地猶豫著。特警大隊的狙擊手不失時機地開槍,擊爆了頭車所有的輪胎,車猛地沉了下去。片刻,這車踩足了油門開起來,碎裂的輪胎露出鋼圈,閃著耀眼的火光,如飛奔的鋼鐵哪吒,直通通就來了。陳麥一揮手,幾支氣壓槍射出一串顏料彈,噗噗地在擋風玻璃上爆開,黑紅黃的染料將玻璃徹底糊住,但它仍然衝了過來,車上的人扔著石塊,紛紛落在陳麥腳下。陳麥仍然不動,他聽到兄弟們的咒罵。有人在狠狠吐著唾沫,警棍和盾牌碰得叮叮當當。瞎了眼的汽車撞在一排半米見方的石墩子上,屁股忽地翹了起來,再重重地頓在地上彈了幾下,一個輪子飛出老遠,蹦跳著消失在路基下。幾個人也掉了下來,摔得哼哼唧唧的,但攙扶著站了起來。
“拚啦!”一個摔破頭的喊。陳麥並不吃驚,這話他聽得多了。
“成恐怖分子了,上吧,先把這輛搞定!”陳麥對一個大隊長說。幾十麵盾牌立刻圍向汽車,長棍戳向他們的腿腳,車上的人扔下磚頭瓦塊和酒瓶,沒用,他們東倒西歪地被戳了下來。警犬嗖地躥了上去,將一個舉著汽油瓶的家夥撲倒在車下。駕駛室裏的人舉著榔頭跳了下來,立刻被一棍擊倒。
陳麥望向後麵幾輛車,它們衝下了路基,奔著旁邊一個廢棄的軍馬場衝去。車上逃脫的人也尾隨而去。巡警立刻過來報告。陳麥略一躊躇,立刻讓兄弟們逼過去。也好,他們鑽到裏麵,出來可就難了。這個廢棄的軍馬場三麵圍牆,裏麵養著不少土馬,無糧無水,不具備堅守條件。兩輛車車頭向外頂在門口,裏麵突然悄無聲息。
石羊區分局一個警察擺弄著喇叭,看他局促的樣子和瘦弱的腰杆,該是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
“鄉親們,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話音未落,大隊長飛起一腳把他踹到一邊去了。大隊長劈手搶過喇叭喊:“……你們要相信黨,相信政府,不要衝動,一切好商量……”陳麥笑起來,這都是他教的呢。
喊話無果,裏麵傳來謾罵。牛副市長摘下了眼鏡,露出比蛤蟆鏡還要蛤蟆的一對眼對朱局說:“兵法有雲,攻心為上,去談一談吧。”陳麥悄悄斜了他一眼,心道:“兵法你媽個逼!你們早幹什麼了!”
市府派來的談判代表顛著小步去了,可還沒到門口,裏麵竟“轟”地放出一槍。白煙噴出窗口,鐵沙嗖嗖亂飛,是打兔子的霰彈槍。談判代表仰頭栽倒,摸著身上各處窟窿號哭不止,被警員舉著盾牌拖了回來。這一槍令事態升級,也令陳麥一驚。他搖了搖頭,拿起車台,問了各方封鎖的弟兄,確定馬場已被包圍,電子幹擾已經開啟,不會有任何消息走露。
馬場裏傳來馬的嘶鳴,先是一匹,然後是一群。陳麥看了看四周,望著等他命令的兄弟們,他不知為何又看了看天,抬頭才知道天晴了。他的白眼對著白雲,白雲慢慢飄著,有一朵像是害怕他的瞪視,忽地散了。他低下頭,扔了手裏的煙屁。
“他們開了槍,這事兒性質就變了,怕死的別上去,我陳麥不難為你們!”
良久,隊長們無人退出。他又說:“那就不說廢話了。一隊先射催淚彈進去;二隊貼近門口放狗;裏麵亂起來後,三個隊從三個入口同時進去,重點放倒拿鳥槍和汽油瓶的,誰反抗就幹掉……別含糊,別受傷,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