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上車吧,我能把你載到前麵的鄉裏。”
“太感謝你了,大哥,你簡直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謝,謝謝!”我激動地回答道。的確,當時那種情景,我是不願意在那個看起來比較陰森的地方睡覺的。
我在車上跟他講了一些我這一路走來的故事,包括剛才從山上摔下來的事。因為實在太困,我開始打瞌睡。等到了最近的一個小鎮,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
他們要去另外的工地,我在小鎮停了下來,找到一個還亮著燈的人家,看起來像是一家餐館。
“有人嗎?”我站在門口對著店鋪裏喊道。顯然,那是一個可以通後院的鋪麵。
裏麵有人答話,但是我沒聽懂,估計他們用的是方言。
一個個子高高、禿頂的男人緊跟著聲音從後門走出來。
“大哥,你好,請問一下,這兒有派出所嗎?我想找派出所去紮營睡覺。”
“派出所啊,那還遠得很呢。派出所不在這裏,在另外一個鄉上,而且,那可以說根本不叫派出所,沒有人管的。”
我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很多偏僻的地方都是這樣,派出所其實就是一個名頭,根本沒實質意義,就像許多年前我出生的地方一樣。
知道當晚想投靠派出所是沒可能了,我便問那位大哥:“那,晚上我能在你的院子裏紮營嗎?我是搭車旅行的,沒錢住旅店了。”
“紮營?紮什麼營?”他顯然很警惕。
“就是我晚上在你的院子裏睡覺,我有帳篷的,可以自己搭帳篷。”
“我怎麼知道你是幹什麼的,不行,不行,你去其他地方找去。”他有點兒不耐煩,邊說邊揮手把我往外驅趕。
“您放心,大哥,我是搭車旅行的,我有證件,我可以把證件給你看。”說著,我從兜裏掏出了身份證遞給他。
“你放心吧,大哥,我就是搭車旅行的,路過這裏,晚上在這裏睡一覺,明天一早我就走。”我繼續補充道。
大哥沉思了一會兒,並去了趟後院。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女子跟著他從後院一起出來了,估計是在商量是否要收留我。
女人簡單地問了我幾個和剛才男人問的一樣的問題,我重複著回答了。
“那好吧,你就在客廳裏睡一晚,明天早上一早就走,我們還得做生意呢。”
“嗯,好的,太感謝你啦,謝謝你!我一早就起床,絕對不會打擾到你們做生意的。”
就這樣,我在那家餐廳大堂搭上了帳篷,睡了一晚。
整個夜晚,我輾轉難眠,再一次思考著自己。就在那麼一瞬間,我突然想明白了些許道理,那是我之前許多年都沒想明白的東西。
原來,當獨自上路時困擾自己的那些問題與煩惱皆是因為自己沒有學會“放下”,自己向自己強加著沉重的包袱,在內心默默地背負著,忘記了這本身就不屬於我,而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根深蒂固地種在心裏,同時又給自己套上了心靈的枷鎖,精神壓力漸增,於是便造成痛苦,不能自拔。
我放不下那所有的念頭,身心沉溺於有人陪伴的日子,我不敢去麵對,覺得這是一種上天拋給我的打擊,我理所當然地認為該有人陪著我走過這一段路程,因為自己一直有人陪,因為自己從來沒有單獨走過,由此忘了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單獨的個體。那些心裏的理所當然,對於別人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
當自己想明白這些以後,一切都得以解脫。有種領悟,將一切都變得豁然開朗。
熬過了那天晚上之後,我沒有再想這個問題,或者說這個問題已經對我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我還活著。
第二天一大早,我告別了他們,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與信念,向著未知的路,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