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下麵隋軍,居然點燃了窪地內的草叢,稀疏地,漸漸轉濃的黑煙,緩緩地漂上天際。那不算劇烈的風勢,卻也助燃著火勢,沿著窪地邊緣,向中心蔓延。如果無人阻止,火會越來越大,不久後,達頭站立的山坡將被波及。
達頭可汗此時已麵無笑容,臉部肌肉漸趨僵硬。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無名火。內心罵道:“媽的,現在是騎虎難下了。偷襲不成,唯有強攻。”但他盡力壓抑著怒火,不能表現一絲一毫。
看了看周圍,頭人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達頭可汗故作輕鬆地道:“那個小鬼,真是撞著了運氣。錯有錯著。被他逮住了便宜。不過,僅六千人,算得了什麼。能抗我二十萬大軍的鐵蹄嗎?”
咬咬牙,“烏力吉,吹號。派個萬人長,帶隊衝一下。另外,讓人將這麵的火撲滅。該死的隋軍。居然敢在我們麵前放火,定叫他們有來無回。”話語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各位,我們也該露臉了,讓隋軍看看我們的氣勢”。
嗚嗚,隨著金色號角的鳴叫,周圍,漫山遍野之中,近千號角相互輝映。馬蹄隆隆,從山坡左處和右處同時響起。
山頂上,達頭可汗的銀色大氅被高高舉起,嗷嗷的嚎叫聲,徹天動地。二十萬人對六千人的合圍,開始了。
放火,當然是李靖的主意。將窪地清理幹淨,若能占據山坡,那來犯之敵則無處藏身。若臨窪據守,那窪地的情形也是纖毫畢現。對戰術偵察極為有利。
誰曾想,火一起,引來如此大的動靜。
馬蹄地動山搖,呼喝震耳欲聾。突厥人是來勢洶洶。
慕容臉色大變:“少將軍,我們中了頭彩。媽的,這是達頭的主力。”
謝澄映急道:“這哪裏是野狼坡,我看是野狼窩。”
雖有些心理準備,玄成也對周圍的變化,給弄得楞了一楞。
李靖伸手一指野狼坡山頂,沉聲道:“的確是達頭,達頭現身了。”
號角聲中,達頭的大氅是冉冉升起。下麵則人頭攢動。達頭麾下的部落頭領,有一個算一個,齊齊出現。
達頭的現身,說明了境遇已分外嚴峻。
大軍圍困,而後便將是瘋狂的攻擊,這已確鑿無疑了。對目前這樣一支孤軍,當下,甚至心理壓力大於物理壓力。玄成內心想到。
於是,厲聲說道:“全營,按防禦預案,全麵戒備。準備突厥騎兵的突襲。各位主官,盡快回到各自的指揮位置,等中軍號令。接近了在打。快去。”
身邊各人,應了聲是。跑散開去。
玄成一把拉住杜如晦:“如晦,立即組織人,檢查各類物資,特別是弓箭和存水。快。”
杜如晦應了一聲,已從未見過的速度,消失了。
大力在旁,甕聲甕氣地道:“公子,我們該幹什麼。”
玄成道:“人不卸甲,馬不歇鞍,等。”
突厥人還是那套老戰法。萬匹戰馬,呼嘯而來。分隊,環繞,拋射。
箭雨打在車壁和盾牌之上,咚咚震響。
一輪,兩輪。玄成內心默默地數著。
忽地,從大隊中,四麵,八處,八個百人隊,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
近了。中軍的戰鼓轟轟擂響。嗡,是弩箭橫空。
一個齊射,二個齊射。五百步距離內,構成了一個死亡地帶。胡騎人仰馬翻,損失殆盡。
玄成大喝道:“幹得好。”
山坡上,達頭的臉色氣的鐵青,一揮馬鞭,啪的一聲,抽到柳濤的臉上。暴怒道:“你不是說,弓箭已經做了手腳嗎?眼前我們看到的是什麼,是什麼?”
柳濤的臉,被抽了一個鮮血淋漓的口子,先是向外滲血,而後是紅腫。他不敢表現出怨氣,甚至連擦拭一下,都不敢嚐試。隻是躬身顫聲說道:“可汗,那不是弓箭。那是弩,機弩。他們箭多弩少,經不起消耗的。”
陰森地盯了柳濤一眼,又掃了一眼周邊目瞪口呆的部落頭領們,達頭高聲道:“先停止攻擊。叫哈勒爾過來,我們想個辦法。”
山頂號角一響。徘徊在遠處的胡騎,如潮水般退走
玄成鬆了口氣。自語道:“要做好被長期圍困的準備。得琢磨一下,這仗該如何打。”
李靖興衝衝地來到玄成身邊。“突厥人退了。就這一下子,恐怕損失在五百騎以上。達頭捱這一悶棍。內心一定相當不好受。”
玄成道:“他主動收兵,肯定是去想辦法。我們也要隨機調整。莫讓他占了便宜。想吃掉我楊玄成,他得有一幅好牙齒才行。”
慕容也跑過來,道:“如果突厥人不改變戰術,這樣打下去,哭的一定是達頭。”
玄成道:“先讓士卒們緩口氣。不要老繃著。這仗,有的打。我們根據地形,合計一下,下一步的兵力編組和分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