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宿命(下)(2 / 2)

男童正在看著婦人跑得汗濕的臉,下一刻即被擁入婦人臃腫的懷中。

“我的小祖宗!你竟躲在這裏,府裏都快找翻天了!”

男童在婦人喘息得波濤洶湧的胸前不舒服地掙紮,好不容易才把臉蛋從那攤軟綿綿中解救出來,他的眼睛笑得亮亮的:“娘親給小春生了妹妹玩?我要去看!快!奶娘!”

奶娘因他的童言童語笑了一聲,抱緊他小跑出園,邊跑邊道:“奶娘出來尋你時夫人正在生產,這時辰恐怕已生下來了。不管是男是女,小少爺總是多了個玩伴,高不高興?”

男童沒回答,隻是興奮的在婦人圓滾滾的胳膊上磨蹭著腦袋,直催她快跑。

奶娘寵溺地捏了一把他的臉皮,納春園近在眼前,她氣喘籲籲地放下懷裏的孩子,正想緩口氣,但園中突兀傳出的哀痛悲鳴讓她一口氣全卡在喉間,瞬間白了臉色。

“嗚,夫人——!”

“夫人啊——”

男童看著亂成一團的園子,一臉懵懂。

他的奶娘抖著手扯住一名驚慌外奔的奴役,啞著嗓子問道:“夫人,夫人怎麼了?你說!”

“夫人……夫人……”奴役一聲哀鳴,“夫人難產,去了!”他說完,急急出了園子奔向萬壽園通報老夫人這傷人噩耗。

奶娘一聲痛嘶,直往中庭慌亂的家仆中擠去。男童向來討厭擁擠的人群,目光一轉,踏進路旁的桃樹林,抄著近路往他爹娘的房間跑。

娘親真好,她說要生很多弟弟妹妹陪他玩,現在已經生下一個了,他要去玩!

小小的心髒跳如擂鼓,他開心到小臉蛋紅撲撲的,煞是可愛。急急的步伐邁上回廊,午後的走廊靜謐極了,連風聲都沒有。

光滑的木質地板反著光暈,幾隻美麗的白鴿正伏在上麵尋覓小巧的穀殼。

娘親總會在地板上灑食物等鴿子來吃,那真不是個好習慣,他害怕有一天老鼠也會來覓食。去,惡心死了!

他本想小心翼翼地繞過鴿子走進房門,但在他抬眼望向屋裏的一刻,他腳步凍住了。

門內的巨幅畫屏後兩個人影正激烈地糾纏在一起,灰色的影子像魔鬼在張牙舞爪,他呆呆地盯著,突然其中一個人影手中握了一把長形的刀具,刀影一落,隨著“噗嗤”一聲輕響,殷紅的鮮血濺上紗質屏風,點點猩紅,觸目驚心!

他牙齒咬得磕磴磕磴響,牙床已出了血,他卻穩不住自己不停顫抖的唇齒。

那個人影,那個居刀的人影——

屏風後的人影自傷者腹部抽出刀刃,那人死豬一般渾然倒地。殺人者從屏風後緩緩走出,露出一張俊美無儔的男性麵龐……

他眼珠欲跳脫眼眶,隻是無意識地顫聲喃道:“……爹……”

男人看見他似是一愣,死灰般的眼睛瞬間掠過哀慟,男人繞過男屍,轉身步回內室,再出來時,懷裏抱了一具冰涼的女體,抱得那樣緊,深恐被人搶走了似的寶貝著。

他愣愣地瞪著他爹懷裏的屍體,腳下“蹭蹭”連退數步,驚飛了廊間悠閑漫步的群鴿。他睚眥欲裂,所有的驚恐都化作一聲淒厲的哀嚎劃破長空——

“娘——!”

夜色如墨,軟榻上的金抱春瞬間自夢魘中驚醒,惹得正在為他冰敷的玉玲瓏駭了一跳,她伸手摸摸男子額頭,溫度已經下來了。

“公子,你夜裏突然發高燒,現在好些了吧?”玉玲瓏倒了一杯水端過來,詳細地詢問病人的情況,不過金抱春垂首不知想著什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直覺閉上了嘴不去吵他。

金抱春滿身的冷汗浸透了單衣,許久才開口說話:“我剛才夢到爹爹跟娘親,或許因為他們的墓地就在這裏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