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嘯女王(1 / 3)

平坦的葉迦(Jaga)草原很快就到了盡頭,囚車裏開始上下顛簸,左右搖晃,不用多想便知道,這是到了赫林訥(Ghliner)的丘陵了。

囚車顯然是粗製濫造的,就說我頭上掛鐵鏈的橫木吧,原材料那些枝枝杈杈都沒有打磨幹淨,有時候顛得飛起來,就要紮到好幾下。還有車裏那幾個夥計,顯然沒有我淡定,顛得上吐下瀉,鬼哭狼嚎。也難怪,他們是第一次成為俘虜,可不像我這麼經驗豐富。我記得上上次被當作奴隸賣掉的時候,那馬車可要舒服得多了,好心的販奴主還會時不時扔幾塊麵包進來,把我們喂飽。

可是,現在作為一個俘虜,我哪能要求這麼多呢?芮蘭達(Raylanda)人打進城的時候,我在市場裏可是親眼見到那些抵抗者的下場的,他們有的被捅穿,有的被剁碎,肚腸汙血滿地,被砍斷的手腳還會一抽一抽,嚇得我抱成一團,靠在籠子邊發抖。作為資深奴隸,我知道,隻要我看上去很害怕,他們就不會殺我。

謝天謝地,盡管這裏臭氣熏天……至少我還活著呢!

說到這裏,我該自我介紹下才是。我沒有名字,或者說,我有很多名字。每換一個主人,我都會有一個新名字。奴隸的名字都是大同小異的,比如跳蚤甲,蟑螂乙,屎蛋丙……我也不例外,不過在我的心裏,我一直叫作阿希裏本鐸(ArsciliBonndor)。

本鐸是北方王國諸多伯爵領當中的一個,本鐸家族以封地為姓氏,延傳了幾十代,為了保持親緣聯係,每個本鐸家的男孩,出生時都會在右腳的腳後跟上烙上家徽。這徽記十分獨特,極難仿冒。再說,即使可以仿冒,誰會費這麼大心思去給一個奴隸造假?

我腳後跟上的家徽從記事起就有,而我也是從記事起就做奴隸了。我做過手工活,劃槳手,耕種,打鐵,紡織……隻要主人需要,我就要給他幹活。這次運氣還真差,剛被賣到沿海的小城邦提本(Teapon),就被芮蘭達帝國的大軍攻破了,我剛才還是提本市場裏的奴隸,一轉眼就成了芮蘭達帝國的奴隸了。

唉,一個奴隸說自己這次運氣好差,總有些奇怪的感覺……

把我賣到提本的販奴主,叫馬馬卡裏。他四肢短肚子大,一身華美但汙黑的袍子罩在身上,雙臂高掛,鎖在橫木上,活脫脫的一頭大肥豬。

剛才還要把我賣個好價錢,現在不知道他賣不賣得了好價錢了。我盯著他,感到有些好笑,他則翻了翻白眼,鼻孔張得老大,額上又黑又膩的汗凝在上麵,怎麼顛簸也淌不下來。

“嘿,你叫什麼名?”

捆我旁邊的那個健壯的漢子見我笑嘻嘻的,頂了頂我。

我?我當然不能叉腰挺胸,說我叫阿希裏本鐸吧?

“阿希裏,你呢?”

“敖特裏迪。”他嘴裏蹦出個名字,又不說話了。

小樣,是你搭訕我的好吧?

我們奴隸都會給自己起個人模人樣的名字,至少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有尷尬的情況出現。什麼尷尬的情況呢?比如在奴隸堆裏一喊蟑螂,五六個人同時回頭,轟然響應,或者是兩個奴隸互相問名字的時候,出現:你叫什麼?你叫蟑螂?我們真有緣,我他娘的也叫蟑螂!

不過他這個名字,顯然不是自己起的。這名字帶有明顯的北方山地特色,加上他金黃的頭發,棱角分明的頜骨,我認定他就是一個林地喀希曼人(Kaschimann),原本是個自由人。

“看樣子你是個喀希曼人,怎麼大老遠的被俘虜到這裏來了?”我實在有些疑惑。

他撇撇嘴,麵無表情,卻微微側身,向著我右耳低語道:“我是喀希曼的放逐武士,走投無路去提本做雇傭兵謀生,力戰不支,被芮蘭達軍團打暈了,醒來就成了他們的俘虜。”

難怪他看起來精神矍鑠,孔武有力,絲毫不像被長期勞役折磨的奴隸。喀希曼人尚武好鬥,青年若是通過了幾次戰爭的曆練,就能被稱為戰士,一個喀希曼戰士要是戰技高超,功勳卓著,就能獲得“武士”的榮譽頭銜。同時,喀希曼人不僅尚武,更注重榮譽勝過生命。如果喀希曼戰士做出了不榮譽的行為,就要被當眾處死;而如果是武士做出不榮譽的行為,則一般會從輕處罰,予以放逐出境,以彰顯對其過往榮譽的尊重。這些放逐武士,無疑是各大雇傭兵團眼中的寶貝:榮譽多少錢一斤?雇傭兵團可不講究什麼榮譽。

我也無暇過問他做了什麼不榮譽的行為,反正肯定比我做了一輩子奴隸要榮譽就是了。他渾身上下都是星星點點的血漬,左邊的肩膀受了傷,一道深深的傷口綻開來,血早已凝固,微微發黑。腹部還有一處血洞,不知是被長槍捅過還是中了一箭。他另外半邊傷勢我瞧不見,不過就憑這兩個傷口,他也對得起他的傭金了。

“大個子,你還有話要說?”見他觀察著囚車周圍的環境,又時不時瞥瞥我,我不禁問道。

敖特裏迪緊了緊鐐銬,帶動起鐵鏈來,震得橫木喀吱作響:“看你在這裏還能笑得出來,就知道你是個有膽氣的人,我有把握拉斷橫木,到時我們用鐵鏈做武器,從這裏衝出去,怎麼樣?”

膽氣?我心裏已經笑岔氣了。我是破罐子破摔啊。

他這些話說得不響,但是周圍幾個俘虜都聽得清清楚楚,立刻現出懼色來。按照芮蘭達帝國的習慣,一個奴隸造反,知情的奴隸全部要處死,這莽漢一旦發難,即便他逃了出去,我們這一車人也要被剁成渣渣了。

喂,你果然很不榮譽啊!

我立馬把這想法告訴他,並故作深沉地威脅他:“你拽斷這橫木以後,即使我不阻止你,這一車的人也要拚命阻止你。這橫木栓著我們十二個人,你再能打,能在芮蘭達人發覺前,赤手空拳幹掉十個人麼?”

敖特裏迪抿了抿嘴唇,不再說話了。周圍的俘虜們都向我投來感激的目光。我挪起屁股,頂了頂他,使個眼色悄聲道:“等機會,別急。”

敖特裏迪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好像在說“果然如此”似的。

怎麼樣,我看起來胸有成竹,有神秘的脫逃計劃吧?其實我什麼計劃也沒有。我隻是怕這大個子惱羞成怒,做出什麼傻事來,到時候我十九年的奴隸生涯也就到頭了。

對了,我忘了說,從我腳後跟的出生日期算起來到今天,我也十九歲了。

一路的顛簸到了第二天,就好上許多,估計已經過了赫林訥丘陵,進入達達尼茲(Dadenitz)河穀了。河穀裏經常有大股盜匪出沒,這些河穀盜匪,不僅戰技高超,更有一部分精通戰鬥法術,就是提本軍隊護送的商隊經過這裏,也要十二分的當心。

不過芮蘭達帝國可不是小小的提本,他們的芮蘭達軍團紀律嚴明,同進共退,輔助軍團由大量戰鬥法師,輕步兵,乃至戰奴混編而成,用於掩護主力軍團的側翼,以及偵查,擾敵等。所以說,河穀盜匪是怎麼也不敢招惹芮蘭達人的。

不過這個世界總是這麼瘋狂。

“咚…嘭…咚…”

我在車裏,隱隱約約聽到了河穀盜匪特有的蛇皮鼓聲響成一片。那是傲慢的河穀盜匪發出的信號:要麼把值錢的東西留下滾開,要麼就由我們動手連你性命一起取走。

乖乖!河穀盜匪什麼時候連芮蘭達帝國都敢招惹了?

一車人也都不明所以,互相覷視著。

我偏頭問敖特裏迪:“芮蘭達軍隊有多少人?”

他淡淡地說道:“守城的時候,提本給我們的情報是,芮蘭達有三個主力軍團,一個輔助軍團,三個輜重千人隊,總數是四萬三千多人。你還擔心芮蘭達人打不過河穀盜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