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指導員向中隊長遞了個眼神,略微點點頭,中隊長就馬上走了過去。兩個人竊竊私語了兩分鍾,然後中隊長就走了過來,指導員則麵無表情地轉背離去。其實說麵無表情也不正確,準確地說他一直是象軍統特務那麼陰著臉玩酷,可能這也就是他的正常表情姑且看做是麵無表情罷。
中隊長又回到人群中,突然又是冷不防一聲晴空霹靂:“豬婆x的,喜歡看熱鬧是吧?”
人群飛也似的馬上散了,一個個帶著些許遺憾但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起來吧!”說完掉頭就走。
段曆心裏納悶,這是什麼事啊,就這麼弄了一通這就完了?起碼也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批評教育一下打架當事人啊。
心裏在搖頭,這一個個都他媽的怪胎。
等他們到了原來落腳的地方,中隊長大刀闊斧地往值班犯從老鄉家借來的小木椅上剛一坐定,又是突如其來的一聲:
“矮起!”
這已經是段曆今天受到的第三次精神折磨,年輕的心髒反複經受錘煉變得愈來愈堅強,同時在樂觀地下決心:我要挑戰一切困難,我要在逆境中自強不息,我要讓自己處亂不驚,臨危不懼。暴風雨,你來得更猛烈些吧!
還沒等段曆反應過來,背後已經“撲通”一聲,他回過頭,隻見先前的那個矮個子犯人已經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上身卻挺得筆直。原來那個犯人不需要招呼就自動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們後麵。就憑這踏雪無痕的草上飛絕技,去當什麼暴力犯,這實在是巨大的人才流失,是盜竊界內的一大損失啊!令段曆不解的是,為什麼他跪都跪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雄糾糾氣昂昂的,宛如革命先烈英勇麵對敵人的槍口。同時段曆也從心底感慨,我們祖國的語言就是曆史悠久博大精深啊,簡單的一個“矮”字,無論從內含還是外延,無論從心理上還是人的身體姿態上都生動形象入木三分地將平淡的“跪”字進行了絕妙的詮釋。本來嘛,幹部坐在椅子上,你犯人昂首挺胸站立幹部須仰視才見那象什麼話,首先在氣勢上就要壓倒對方,讓對方首先就深切領會到彼此雙方在地位上的不平等,然後才能更進一步促使其從靈魂深處產生悔意。
可中隊長並不滿意,起身圍著那犯人轉了一圈,眼睛也在努力地尋覓著什麼。那犯人並不敢動,隻是看上去已經被盯得渾身發麻,大氣都不敢出,隻有那靈巧的眼珠還在隨著中隊長身體的移動而快速地轉悠。
“跪好!”
犯人隨即將腰挺得更直了,涎著臉,討好似的望著中隊長。
中隊長突然發現了什麼,於是變得很是欣喜,歡快地笑了,同時萬分憐愛地撫mo著犯人的光頭,那動作是那樣的溫柔,仿佛在對自己小孩的一種發自內心的愛。在段曆記憶中,他的父親從沒有對他有過絲毫親昵的動作,而中隊長卻對一個犯了監規的犯人做了,頓時段曆的眼睛被那種對父愛的渴望和期待的心情所感染而變得濕潤起來。而那犯人分明不習慣他的這種愛撫而感動得渾身發抖。.
突然中隊長的手掌迅速地抬起,然後又迅速以加速度的形式落下,在那可憐的頭部響起“吧!”的一記脆音。
“媽媽的豬婆X的沒聽到,跪好!”
那犯人於是很委屈,歪耷著腦袋可憐兮兮地望著中隊長,眼神中充滿著萬分的迷茫和不解。
中隊長的手掌於是又抬起,抬起……
那犯人更是惶恐,驚惶失措地盯著那仰起的手掌,身體完全扭曲,下意識地想去躲閃。
中隊長似乎對這種效果很是滿意,不自覺地笑罵了一聲:“媽媽的。”臉色也和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