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連載)完達山獵人(2)(1 / 2)

(2)進山學打獵

那是1967年1月,正是隆冬季節。北大荒已是銀裝素裹的世界,千裏沃野覆蓋著皚皚白雪。遠處錯落分布著的生產隊,有如葉葉孤舟戈潛在白色的海洋。眺望著東、南麵那片起伏連綿的完達山脈,真似舞動的銀蛇、奔馳的蠟像……

我和王文濤都背著嶄新的獵槍、腰紮子彈帶、挎著裝得鼓鼓的背包走在這通往南山的公路上。王文濤雖然高出我半頭,膀大腰圓的,卻比我小兩歲。他那虎頭虎腦的圓臉上依然帶著天真的稚氣,都快二十的人了,還總像孩子似的邊走邊玩兒,一會兒到公路邊的排水溝裏看看雪地上留下的野雞或是黃鼠狼什麼的足跡,一會兒又端著槍向前跑上一段路,到真的也碰上了兩次野雞,都比較遠的就飛到山林裏去了,為了趕路又不能去追,他還是不甘心地追上一段兒路後才停住腳步,也不嫌累得荒。

都臘月二十七了,真難得這麼好的天氣,晴空萬裏,沒有一絲的風。早晨出門時雖然寒氣刺骨,但中午的驕陽照在身上卻暖融融的。王文濤一手拎著狗皮帽子,一手用棉大衣袖子擦著頭上、臉上的白毛汗水,興衝衝地問著我說:“‘班頭’天黑前能走到吧?”

(我們剛來時,十名知青編在一個農工班裏,我被任命為班長,大家都叫我為‘班頭’,後來卻成了我的綽號)

“都怪你這臭‘狗熊’(知青們在一起給他起的綽號),非要在商店裏磨蹭那麼多時間,誰知山裏的路好不好走呢?我們要是再不加把勁,怕是天黑前都趕不到呢。”我也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埋怨著說。

王文濤見我有些不高興的樣子,笑嘻嘻地說:“別生氣嘛,咱倆都有槍,還怕什麼走夜路?再說了,快到春節了,能不給老薑炮多買些好禮物嗎?”

(當地把獵人都稱為炮手,姓什麼的獵人就稱呼為“什麼炮”)

“我也沒少買,誰像你似的那麼羅嗦。別玩了,快走吧。”

年關快到了,我們剛從水利工地撤回來。其他知青都批了探親假,先後回了北京,我和王文濤這次不走了。我倆都喜歡打獵,和南山裏的老獵人薑炮又有著一些交往。這回過春節,生產隊放假兩周,多好的機會呀,為了學習打獵本領、為了體驗獵人的生活、更為了對老薑炮的崇敬和好奇,我倆能不到山裏住上幾天嗎?

二十多裏的山路,如果是夏天,最多兩個半小時也就到了。如今冰天雪地的,平地的積雪都有半尺多厚了,更何況前幾天又刮過“煙炮”(在北大荒,把風雪交加的天氣稱為刮煙炮),大公路上都堆起了很多雪崗子。為了公路的暢通,沿線各單位都出動了推土機清道,很多地方公路兩邊的積雪都堆起兩三米高,從那裏通過真如同走在雪山峽穀之中呢。

春節都放假了,再沒有汽車和馬車進山拉木材和石料了,因此這山間的公路是沒有推土機開道的,那個難走勁兒就甭提了。開始進山的那段路還有上山拉木柴人趟出的爬犁道,拐向大山裏就難走嘍。有時要淌著沒膝蓋深的雪一步步地跋涉,有時又要深一腳淺一腳地翻越那軟硬不一的大雪崗子。累得我倆氣喘噓噓。我真有些走不動了,正要坐在林子邊的一個大樹墩兒上休息一會,王文濤急忙叫住我說:“別坐!你怎麼忘了?那可是‘山大王’的枕頭。”

他這一喊,我馬上也想起了老薑炮給我們講過的一些“山規”了:

那是我們剛從北京上山下鄉到北大荒的第二年秋天,我和王文濤與連隊的老同誌一起上山采木耳時,由於勞累而坐在伐倒樹杆後剩下的樹根子上休息。忽聽背後一個宏亮而陌生的聲音說:“小同誌,那樹墩子不能坐。來來,這邊有棵躺倒的大樹,來坐這兒休息吧。”

隻見一位個子不高、但身才魁梧、一臉花白胡茬子的老人站在我們身後不遠處。我趕忙站起身來,再注意觀看。這人古銅色的瓜子臉上已布滿了皺紋,兩隻深陷的笑眼雖然不大,卻炯炯有神,已經洗得發白了的解放帽下,一對黑白參半的長眉彎臥在眼框上,高鼻梁下花白的短胡茬子圍滿了咧開的笑嘴。身穿淺藍色勞動布的工作服,腰部緊紮著一排寬寬的子彈帶,肩膀上背著一支烏黑的雙筒獵槍,原來是位威武的老獵人,他站在那裏和藹可親地向我們招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