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是宋國質留晉國的質子。
宋國王室自商時便受封,承襲著商時的傳統,兄死弟繼。
宋微是這一任宋王的嫡長子,五歲時便被送到了晉國。
他既無承位資格,又無宋王寵愛。
姬氏掌權時,晉國與宋國還算友鄰,倒也不算太為難。
宋微一個人在晉陽孤孤單單長大,也勉強活到了現在。
如今當政的趙氏與宋國關係未明,他隨遷到了邯都一直都很小心謹慎。
宋微瞧著眼下的情形一時間有點懵。
那“狼崽”也不知道是傷口原因還是真和野獸一樣習慣了趴睡,放下之後不自覺就趴到了腳蹬上。
她後背破破爛爛的又全是血漬粘黏在身上。
宋微想著她也就是個孩童樣,倒也不再糾結“是男是女”的問題,索性拿了剪刀將她的衣服從後背剪開。
他這才看見她背上除了野獸的抓痕,最重的傷是一道長長的刀口。
那傷口血肉外翻,十分猙獰。
周圍未經處理有些腐壞醜陋,中間結出了黑疤,沒太結實,隱約透出些血痕。
宋微一時間愣住了。
這傷口大有來頭。
他原本隻以為那販主抓了平民充作奴隸,所以才這般做賊心虛趕緊要賣出去。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女孩身上竟然帶著鐵器利刃的傷口!
晉國隻有韓氏一族的土地產鐵,境內隻有王公貴族和特定的士族才能使用。
這女孩背上這麼大的傷口,必定是重器。
不管她是被哪家傷的,自己這下恐怕是撿了個大麻煩了!
他氣得有些哆嗦,但骨子裏的禮儀還在,隻是將手裏的布巾往水盆裏一扔。
什麼“狼崽”,這女孩怕不是剛從被殺的萬人坑裏撿出來的!
錢已經付了,販主手裏有契,宋微想到自己這尷尬的身份,無奈歎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來路不明的女孩會不會招來禍事,又惱怒自己還是不夠謹慎,囫圇著給她擦洗了一番,把衣服套上,就任她躺著,再不管了。
阿扶醒來的時候眼前是堆得高高的、將她圍成一圈的竹簡。
她迷迷糊糊的還以為回到了千裏之外的家中,下一秒妹妹阿搖就會推門而入罵她“睡蟲”。
不過她是不愛睡的,愛睡的是阿搖,會說“睡蟲”的是自己。
她想到這裏清醒了些。
眼前的竹簡橫七豎八地堆著,矮機旁還擺放著幾捆散開的。
這和阿搖喜歡堆疊擺放整齊的習慣並不一樣。
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回想,門外走進來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人看起來比自己高上許多,臉上一派溫和平靜。
他在另一側牆邊的架子上翻找了一會兒,取了一捆竹簡走到矮幾旁翻看。
他腰背挺直,看起來端方從容,和妹妹阿搖莫名有些相似。
阿扶想起來妹妹阿搖,眼眶不自覺就有些濕潤。
而那頭在看竹簡的人似乎是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東西捏著眉心向自己走來。
她腦袋裏“嗡嗡”作響,沒一會兒又暈了過去。
那女孩的傷沒做處理,攪得宋微心煩意亂。
宋微原本想著等她醒了必定要給她言辭犀利陳情述理,最好是套出她全部消息再將她趕走,以防不測。
但那女孩遲遲不醒。
內城都是些貴族士族,下人都是私產。
他平常少有結交外人,這女孩又來路不明。
無可奈何之下,宋微還是扒了衣物給她處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