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的失蹤事件並無如我所料演變為一場暴風雨,其驚訝程度甚至比爹成為除了我與月娘之外第一個發現姨娘消失的人來的深。
爹的這個第一完全可以理解,從妹妹出生開始,姨娘所住的院落早已是門可羅雀,隻除了常常偷偷去探望她的爹和我。
我明白,爹並沒有如他所說的不再見姨娘,而隻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
爹愛的,好累!
還記得那個寂寥的黃昏,爹在姨娘原先所住的院子裏,站了許久。
當晚他便搬了進去,直至今日,爹一直都住在那個院子裏。
雖然如此,爹卻是平靜的,整個姚府,更是平靜的,沒有人再提及姨娘,好像這偌大的府邸中,從不曾有過那樣一個爹曾深愛過的風華絕代的女人。
爹孤零零的住在那個院子裏,似乎遺忘了娘,我知道,他的心很痛。
以後的無盡歲月裏,我也嚐盡了想忘不能忘的苦楚,我愛的,竟比爹還累!
瞞著府裏的人,我繼續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去探望姨娘,順便帶些吃穿用度。
答應姨娘的事情,我也從未放棄過,我繼續尋找著妹妹,也會偶爾將一些可疑女孩子的事情告訴姨娘確認。
姨娘後來告訴我,等妹妹十三歲的時候,她的背脊之上便會呈現出粉色的櫻花圖案,那便是相認的最有利的證據!
她還讓我幫她買了一些布料,她親手做了一套衫群,她告訴我,將來有可疑的女孩子,便叫她穿這身裙子來見她。
小雨也漸漸長大,變得乖巧懂事,而姨娘,早已把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
姨娘沒有告訴漸漸懂事的小雨她的真正身世,卻說我是她的一位遠方親戚,常常因生意,順便過來這邊照顧她們。
天真單純的小雨自然信了,她開始盼望我的每一次到來,開始盼望我帶給她的每一份新的驚喜。
我一直認為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在我十二歲那年,一次與芷言遊獵分手後,偷偷跑去那處偏僻的木屋時,被跟著我的芷言發現了。
我信任他,既然他知道了,我便全盤告訴了他,他聽後,眼中浮現出一絲奇怪的神色,現在想想,那應該叫同病相憐吧。
他是與誰同病相憐呢?我卻不得而知了。
隻記得芷言當時難得的笑言道:“我當是姚大公子金屋藏嬌,才跟來湊個趣,沒想到是木屋藏姨娘啊。”
芷言的玩笑也僅限於此,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後來的事情的確證明,芷言在這件事情上給了我極大的幫助,如果沒有他,也許我現在還在人海茫茫中尋找呢。
可是我沒有料到,芷言也失蹤了,他出事後,我尋找的人則由一人變成了兩個,一個是妹妹,一個是最好的朋友。
尋找他們的日子如流水般,流逝的極快,當我已由一個毛頭小子長成一個青年才俊之時,當我明白想要好好的生存,就必須戴上一張虛假的麵具之時,事情終於有所轉機。
一次偶然的機會,因為家中的生意,我再次來到那座曾帶給我無邊回憶的邊貿城鎮——子午鎮。
多年後,我又來到梅花客棧,卻沒有人會記得那個曾經帶著麵幕的黑衣少年,看得見的麵幕卸了去,卻戴上了一副虛假的看不見的麵具。
年少時,那俠客之夢離我越來越遙遠,就如爹對我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
人在成長中,就是學會不動聲色戴上麵具的過程。
入夜,我躺在陌生的床鋪之上,陣陣嬌弱的求救聲不絕於耳:“求您了……求您救救我的親人……即使用我的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