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鎮外不知名的河穀上,屋外的犛牛在啃食著河邊的青草,幾條狗在鎮子周圍覓食著。
“縣尉大人別來無恙啊。”
張生坐在屋外的一塊大石上曬著太陽,昨夜大通鋪上蓬頭垢麵之人,他一眼便認出是逃亡的北極星。
北極星看著張生那抬著腦袋看著太陽的樣子,一時之間像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坐在地,“不想我北某人終究還是逃不出去,落在你手上,我認栽。”
“你起來吧,我不是來抓你的,我隻是路過這裏。”
大悲大喜的神情一下子在北極星的臉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張老弟,可知我家中妻兒怎樣了?”
“不怎麼樣,這亂世一個女人還能怎麼過,改嫁了,你留下的那些家產也被官衙沒收了。”
北極星許久的沉默,他早已料到會是如此,但親耳聽到卻是另一番滋味在心頭。
張生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看到昨夜會說中原官話的漢子牽來了兩匹馬,這是自己早上找他花兩塊金幣買的。
扶冷月上了馬,冷月看著上了另一匹馬的張生道:“公子,我不會騎馬。”
張生拉過馬韁,“你扶穩馬鞍就好。”
兩人一路又向北而去,海拔越來越高,太陽的紫外線也越來越強烈,每天行走的路途也就幾十裏地,不到兩天功夫,冷月的臉上曬的開始脫皮了。
沿途地廣人稀,看不見一處人家,高大的山脈橫亙在前方,像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好在這裏雖然空氣稀薄,但幾乎沒有被核汙染,所以不用擔心被核輻射的風險。
數日的午後,張生終於看到了一處荒涼的小鎮。
有鎮子就會有人,有人就會有出路。
兩人剛進鎮子,一輛光伏動力的轎車就飛馳而來,張生第一次見這種光伏動力的車,驚訝的看了許久,車上下來之人一身牛仔衣伴著一股羊膻味,深邃的燕窩高挺的鼻梁,一把烏黑的長發紮在腦後,一看就是本地藏人。
看了眼張生懷裏抱著的冷月,他什麼話都沒說便鑽進了碉房。
張生看了眼這外牆塗成白色的碉房並沒有輕易進去,而是找了個門口拴著很多駱駝的碉房鑽了進去,一樓的大堂裏人滿為患,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商客,還有幾個相對來說比較斯文的中原人,在喧嘩中輕聲密謀著什麼。
張生看著忙碌的老板娘道:“她被曬傷了,麻煩問下哪裏有大夫?”
那女人抬頭看了眼,“曬傷了緩幾天就好了,找什麼大夫。”
“那找間客房。”
“哪有什麼客房,樓上隨便睡,一晚上二十銅幣。”
張生隻得抱著病怏怏的冷月上了二樓,二樓通鋪上坐著一些光腳赤膊的大漢,有喝酒的有賭大小的,還有呼呼大睡的,屋子裏更是臭氣熏天,汗臭味、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簡直令人嘔吐。
他看了眼,又下了樓來,在喧鬧的人聲中大聲道:“誰是本地人?有幹淨的屋子出租,一晚上一個銀幣。”
人群中有個漢子站了起來,“什麼幹淨的屋子,你意思是我這屋子不幹淨?”
那燒著羊肉大鍋的女人趕緊走出來,瞪了眼漢子,“你先等等,我給你找間獨立的客房,在三樓,一天一銀幣你說的?”
那漢子忙道:“阿媽,那是我的屋子。”
“你這幾天就睡二樓。”
直到半月後,冷月臉上的曬傷才好了。
張生坐在一樓,喝著比中原米酒要烈許多的青稞酒,想了很多,但都不知道自己該將冷月放在何處。
整片河西加上這祁連山南麓都是大秦的疆土,她這一生注定要在逃亡中度過。
老板娘打掃完廚具,看著張生那發呆的眸子,“我說漢娃子,那女娃娃可真俊,是你老婆不是?”
張生搖了搖頭。
“那是你妹妹?”
張生又搖了搖頭,“萍水相逢的人,這裏離縣城還有多遠?”
“八十裏地,要不要搭車?”
“搭什麼車?”
“你每次都會多看幾眼的那光伏車。”
“那車跑的快嗎?”
老板娘一陣笑,“你們中原沒有這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