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雲僵了手指,連睫毛都在顫抖,過去好久了,終還是收回手。
奈何道:“不要再叫我師父。”
子雲沒有看他,卻也沒有回答。她有些倔強的意思,不自覺想起瑟瑟秋日,他也是皺了眉,卻答應了她的無理要求,簡直心軟得不像話。
可無理。
她有一瞬間停頓,明白過來,一直都是自己在無理取鬧,他根本沒必要這樣。他已經縱容了她一次,難道還要他縱容再一次,再一次?
她憑什麼要求他這樣,她又有什麼資格要求他這樣。
她未免太驕縱了。
她猛然抬頭,沐瑾清冷麵容就這樣闖進來,他沒有一絲情緒外露,一切都隱藏的這樣好,可他心中一定已經忍耐到極點了。
子雲心有些抽痛,連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卻終還是應道:“我不再叫了。”
子雲低著頭,感到沐瑾一直盯了她好久,好像在辯這句話的真偽,心中痛意更勝:“真的。”
沐瑾沒答話,隻是說道:“左手拿給我。”
子雲還未從心中痛意中清醒過來,機械伸出手,直到被他捏住尾指才一驚。
然後便好像看見半年前重現,第一次見沐瑾的時候。
他濃墨一般的黑眸翻滾著驚異神色。
這時就起了一陣大風,院中花草被吹的四處搖擺,連門窗都嘩嘩晃動,兩人的頭發顫抖交打在一起,一陣緊過一陣,一陣密過一陣,沙塵都揚起來,天都暗下來。
就在這樣一種情景下,沐瑾終是失控開口:“怎麼會,怎麼會沒有。”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什麼,就被沐瑾拉進懷裏,這樣清冷的一個人,懷抱卻這樣熾熱溫暖,他幾乎用了最大的力氣,子雲都似乎聽見骨頭清脆響聲,他呼出的熱氣吐在耳廓和肩頭,隻是覺得滾燙異常。僵住時,她就忽聽他喃喃說道:“太好了……”
太好了……
怡紅樓酒樓也有些忙中偷閑的時候,青默坐在子雲對麵,臉上依舊掛著柔和的笑意,聽著子雲無憂亂聊:“青默,咱們奈何掌櫃,是不是叫什麼,笑麵公子呀。”
青默點點頭。
子雲道:“可是師……沐瑾不是叫冷麵公子麼?”
青默道:“江湖上,可有四大公子呢。”
子雲呀的一聲。
青默看她大呼小叫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說:“沐瑾和奈何掌櫃是其中兩個。”
子雲眼睛發亮:“還有麼?”
青默道:“玉麵公子唯玉和烈麵公子奈無。”
子雲道:“玉麵?是說長得很好看麼,比沐瑾長得還好看麼?”
青默愣了一下,還是到:“聽說是的。”
子雲臉上出現猜中的得意神色,又道:“烈麵是說他陽剛的意思麼?”
青默笑著否認:“隻是說,他像是烈酒一般的人。”
誒?那不就是陽剛的意思麼。子雲暗自想,又道:“這都是誰起的破名字,什麼什麼麵公子,怎麼都那麼難聽啊。”
青默道:“這隻是一個稱謂,江湖中都不會注意這些的。”
子雲嘟囔道:“什麼啊,一點美感都沒有。”
青默笑道:“也許過了今天,四大公子全部殞命,那麼這名號便會一起灰飛,什麼都留不下。你說,當初費了那麼大力氣起的那些稱號,又有什麼用呢?所謂名號,隻是稱謂而已。”
子雲慌忙去堵他的嘴:“說什麼呢,奈何沐瑾怎麼會死呢,別瞎說啊。”
看她完全沒有聽進去,青默隻是搖頭笑了笑。
命數而已,強求又如何。
明明白白的道理,擺在麵前,命數蒙了她雙眼,捆了她雙手,不讓她知道。自己即使有心救她。告訴她,所有人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個稱謂的事,一抔黃土過後,沒有人會記得,告訴她,她的命,在任何人眼中,並不如救世丹藥來的貴重。這樣卻還是救不了她。她實在太過天真。
罷,罷,就算她現在懂得,也恐怕是來不及。
他低頭看她左手四指。第二朵冰玉花,奈何還要隱下去麼?